顧恆在嘆氣中結束追溯。

把目光重新聚焦在瑞恩臉上，即便隔著墨鏡，顧恆也能輕易覺察到，對方那與追溯景象如出一轍的硬派覺悟。

他或許真的想做些什麼。

但可惜的是，瑞恩在這裡反而會拖自己後腿。擁有戰術素養固然是加分項，但他沒有相關經驗，面對超自然生物不會和基地此前遇襲的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既然已經明確它待會一定是衝著我來的，那麼現在，我想你還有回去的機會。”

顧恆透過玻璃向外望了望。

天邊僅有一縷微光。

夜幕，降臨了。

“什麼?”瑞恩忽然有些激動，“我從沒想過這一點，因為我知道我還不至於成為累贅，整座基地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想手刃它，我的意思是，我不畏懼死亡。”

他語氣急促，下意識摘下墨鏡，攥拳將其握碎在手中。

顧恆陷入沉默。

尊重對方的決定和闡明利害並不衝突。

“樓下有動靜。”

黑暗中，已經探查過一圈的夏提迅速跑來，在側後方低聲說道。

“嗯，我在看。”

顧恆右臂彎曲搭在腿上，不動如山。

和留意活體島嶼觸手時的情況差不多。靈視這會依舊看不清來者的具體樣貌，僅表現為模煳的一團亮斑，也並沒有因為此前吸納過質料，從而多出些古怪的透視功能。

不過儘管眼前只有幾片帶著鞋印的大理石磚，但在亮斑提示下，他也能得知此刻建築外的空地上，進化雕像已經出現的資訊。

顧恆忽然起身。

“你提及的補給在哪?”

“在這。”

瑞恩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然後拉開旁邊的鐵皮櫃，從中抽出個不大的紙殼箱。

在夏提手執戰術突擊步槍前段射燈的光亮下，裡面多是些罐頭和礦泉水一類的零碎物件。只見瑞恩伸手向內探去。

幾顆手雷漸漸出現在眾人視野。

“內爆手雷，高階貨，但還不夠。”

顧恆點點頭，順手拿過兩枚。

這些紫殼金屬質感的怪東西，原材料來自某種植物異化出的果實。

不同於X3專門針對密閉空間和叢集生物的毀傷效果。其本身所具有的黏附註入特點，可以把有效物質強行帶進超自然生物體內，最後帶來一場相當強力的爆炸。

“分散開。”

顧恆注意到亮斑如炮彈般砸進大廳，然後無視障礙自下方迅速向上突進，便下達指令，同時擰身離開椅子。

兩人之中夏提是十分相信顧恆判斷的，因而在其有所行動的瞬間，她立即以六點鐘方向後撤幾步，同時射燈鎖定在半空。

瑞恩顯然還在遲疑，但那陣扭曲已經從樓下突破到近前，最終在塔臺兩把椅子前現出真正的身形:

一座惡魔模樣，但能自由活動的雕像。

它的高大與先前無二。在射燈下，其體表原本銅鑄般的部分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片看起來更加堅硬的灰白。包括臉部致命點，這時也覆著一層金屬色澤的緻密鱗甲。

見身旁有不相干人類的存在，它右臂不耐煩的一揮，登時將瑞恩掃出老遠。

這之後，它的目光緩緩鎖定過來。

自知手槍大機率派不上用場，顧恆沒有猶豫，拿出那兩顆手雷，摘除拉環連帶拋擲一氣呵成。同時夏提那邊X3也已經就位。

向她所在方位比了個臥倒的手勢，顧恆原地背對雕像，朝前方地面撲了過去。

轟轟！轟轟轟！

兩顆內爆手雷加三塊X3在這個百餘平米的小地方接連炸響，土石崩落的聲音則緊隨其後，連帶騰起一股能見度極低的煙塵。

衝擊波尚在可控範圍。

當一切重歸寂靜，顧恆起身拍了拍。靈視下眾人所在樓層被炸出個大大的缺口。

缺口對面，是有些發懵的瑞恩。十點鐘方向，夏提背靠牆壁，依舊用那把突擊步槍架向缺口的中心位置。

顧恆沒有上前。

因為樓下沒有亮斑。此刻透過缺口，大概只會在缺口處看到幾塊沉重的水泥板。

……它沒有被炸下去?

餘光察覺到右側空氣隱隱有些扭曲。

顧恆心裡暗道一聲不妙，當即驅動天職賜福。熟悉的敏銳感知再度掌握手中，周圍的一切開始變慢。

嘭。

提前彎曲抵擋的右臂與高速飛來的拳頭緊密接觸。但在力道刻進腦海，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掀飛的瞬間，顧恆嘴角卻牽動一下。

爆破物有效果！

進化雕像歷經多次抗壓進化出的灰白外殼，反而承受不了來自體內的衝擊。那種情況在它預料之外！

現在其體表不僅遍佈裂紋，縫隙還因為沾染X3的緣故，被黑色餘燼進一步侵蝕。

假如再炸它幾次……

從地上爬起，顧恆利用反應速度的優勢扭過幾輪衝擊，繞缺口半圈趕到瑞恩附近。

也不管瑞恩作何反應，顧恆從他那兒拿到另外幾顆手雷，故技重施，再度給進化雕像餵了進去。夏提也察覺到爆破物效果拔群這一點，簡單除錯下便又是三塊X3丟出。

進化雕像這次倒學聰明瞭，它知道X3並不會像手雷那樣粘在自己身上，便隱匿身形高速移動，完全不給任何被波及的機會。

可惜顧恆在這之前，就已經向夏提指出了它的移動路徑。調整過起爆時間的X3在空中炸開，衝擊波裹挾殺傷性物質當即將雕像從隱匿彈了出來。

“這東西倒是沒有看起來那麼強。”

顧恆內心嘀咕，“但既然內爆手雷有效，這基地為什麼還能讓它不斷進化呢?”

一定是自己疏漏了什麼！

顧恆緊盯著被彈出來的進化雕像。

如果說它此前出現帶來多少壓迫感，那麼現在它就有多狼狽:

隨著灰白外殼不斷剝落，其內鮮紅湧動的部分逐漸暴露出來。它趴伏在地，不住低吼宛若困獸。

但在某個瞬間，它不動了。

鮮紅湧動的部分坍縮般開始內斂，逐漸形成水母般空靈無依的傘帽狀形態。

復仇?

顧恆冷靜盯著對方現在的模樣。

對了，它在弱小時一定會有復仇失敗的時候。這也是剛才追溯場景中出現過的，它在復仇期間假如再次受到致命創傷時，所展現出的一種全新且危險的姿態。

在清晨第一縷陽光重置生死，使其再度進化前，這也是唯一能徹底消滅它的機會。

但是，該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