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你也留在外面?”顧恆對身旁少言寡語的夏提道:

“無論那傢伙是否隱藏逃離這裡的實力，單從外面觀察，他似乎很中意星艦人為他構建的居所，我猜他應該不會喜歡太多人進入自己的領域。”

“注意安全。”夏提輕聲道。

已經選擇和智械分道揚鑣的她，仍保留還是智械時的習慣。貴族執儀的輕質面鎧下，印象裡似乎從炎黃艦見她摘下護盔到現在為止，她的表情幾乎就沒有變過。

完全想象不出她發自內心的微笑或哭泣會是怎樣一番場景。顧恆忽然意識到自己思緒飛的有些遙遠，便對夏提點點頭，孤身跟著負責人來到收容設施的唯一入口前。

“我們會在外界實時觀測並記錄情況，這個訊號發射裝置你拿好。”負責人把一枚單獨的紅色按鈕遞過來，隨後道:

“時間不設限，你在設施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想從裡面出來的話，就用它提醒我們，相關人員到時會在這裡接應。”

唿出口濁氣，他迅速在門禁上輸入一串純粹由自相似字元所組成的密碼。

不消片刻，只見半透聚合物外壁自地面向上攀緣兩條肉眼難以分辨的細線。

它們在兩米左右的高度停止，然後向內對接。緊接著目測至少有十公分厚度的透明塊狀物緩緩彈出，滑移到一旁，以至內裡連線玄關的房門徹底暴露出來。

房門僅有一道鎖舌，相較正常商品房承擔防盜的重任，它其實更像臥室門，或者裝飾門一點。也因此顧恆毫不費力將其拉開。

背手把門帶上的一瞬，能感覺到背後半透聚合物外壁被外面的人重新堵死，顧恆下意識隔著西服摸了摸揣在口袋裡的按鈕，同時打量起自身所處環境。

率先躍入視野的，是看起來極溫馨整潔的客廳。陽光透過陽臺斜斜照射進來，打在棕色沙發和掛在塗白牆壁的電視上，整個房間至此已不需要任何燈光。

想來一般人貿然出現在這裡，若非發現客廳房門和光源的異狀，很難會把這裡聯想成密室。顧恆觀望陽臺方向沉思一會，最終選擇在沙發上端坐下來。

叩，叩……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顧恆難免生出些許倦意，以至精神有些薄弱時，指甲敲擊淺色清漆地板的聲響從遠端角落傳來。

仔細分辨那聲音時疾時徐，明顯帶有一定節奏，顧恆立即想到這是對方在傳達資訊。但在那些比對幾種稱得上熟悉的暗碼後，他卻又得不出任何有具體含義的內容。

莫名有些煩躁，同時生出些許溯源那陣異響的念頭，顧恆手撐沙發打算起身。也就是在這時，他強行違背內心意願，換了個姿勢，在沙發前的矮桌上同樣敲擊起來:

“我不會過去，你只有過來一種選擇。”

考慮到之前遇到的那支先鋒小隊的首領包括艦長米奈在內，自己聽到的都是一口流利的歐羅巴語，所以他用同樣字元的暗碼敲擊回應。果然，那邊的聲音消失了。

寬敞的客廳一時陷入寂靜。

良久，因牆壁阻攔看不到的遠端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

顧恆依舊端坐沙發直視前方，只是用餘光不時打量聲音的源頭。靈視早就顯示那邊有超自然生物的存在，他可不會選擇像恐怖片主角團那樣非要過去探究個一二。

“我能感覺到，你和外邊的那些人有著本質的區別，並且你和我有著相類似的特殊能力，你是誰，來這裡又是做什麼的?”

牆角忽然露出個腦袋，看面孔像是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傢伙。他那棕褐的頭髮無比蓬亂，但鬍鬚卻打理的十分整潔。

這會蹲在後面低聲道:“該不會你和那些人一樣，又是以聊天為由套我的話吧?”

“你似乎很戒備外面的人，但不知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也屬於他們中的一員。”

顧恆並未正面回答，也並未開門見山提及迷霧相關的事，只是隨口指出這一點。

“好像的確是這樣！”

他“嗯嗯”點頭似乎在向自己確認，接著雙膝跪地爬過來:

“不過就算是你，也看不清他們的真實面目嗎，起初我並不清楚此前生活的正常世界為什麼忽然只剩下我一個正常人，但現在想想，我感覺這就是他們玩弄我的一環……”

“整個世界都是有問題的！”

“冷靜些。”

顧恆依舊雙目直視前方:“看看你自己吧，在另一個宇宙的生物面前還是這種地上爬來爬去的模樣，為什麼你不選擇像個正常人那樣，坐在我的對面和我交流呢?”

見自己得不到對方的注視，這個倖存者湊過來極秘密似的道:“愚蠢的是你，如果你知道自己只要站起來就會被他們發現，繼而會被無間斷觀察的話，你也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

見熱度差不多上來，對方話語裡的含義也逐漸由淺至深，顧恆知道時機已經成熟。

“你能對我拿出為數不多的信任，想必是對我有著額外的期許，不過在你說出那個條件之前，我想聽聽……他們把你關在這裡的理由。”

他開始對話題進行誘導:“按照正常人的思維邏輯，如果僅僅是想觀察，那麼他們完全可以讓你從小就住在這裡，而不會讓你接觸到別的東西。”

“因為一次任務。”

對方不假思索道:“也就是在那次任務的途中，我發現了他們不為人知的一面，也確定這個世界只有我才是正常人。”

見他雙臂交疊在矮桌上，深邃犀利的目光筆直投射而來，顧恆終於古井不波同他對視:“為什麼這麼說?”

“你聽聽我的經歷就懂了。”

“我前半生一帆風順，大學時代結束立即以密碼學和資訊科技為情報部門工作，直到熬出一番資歷，噩夢也就開始了。”

“我先是遇到一起異常生物偽裝成普通人事件，緊接著就是無盡的調職與休假，過程我不想再提，最終我被降職成武裝人員，隨這艘存續型星艦來到這顆星球。”

“之後，我被安排進一支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