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恆自始至終都是興致缺缺的模樣，也不像此前那些人一樣刨根問底，這個倖存者終於放下心來，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繼續闡述道:

“他們事先可沒有告訴我們任務的詳細內容，只說輔助先鋒小隊就近探查一下地表情況就好，並且我們身上的裝備可以保證我們即使在濃霧中也能安全活動。”

“直到離開星艦我才察覺到一絲不對，因為隨行的先鋒小隊明顯不願靠近那些在街道上偶爾出現的霧團。”

“如果你之前見過那種先鋒小隊，他們身上裝備的防護能力其實是星艦上最頂尖的，連他們都不願意觸碰那些東西，我本能覺得這趟例行探索可能有問題。”

“果不其然，在抵達霧牆的最後一段路途中，他們刻意放慢了腳步，我們這些人實際是在那一天被臨時抽出來的預組隊伍，本身就沒有任何團隊可言，所以走在前面的人輕易就消失在霧牆裡。”

“我站出來據理力爭，我知道我旁邊站著的幾個同伴在得知事情真相後，一定會選擇幫助我，但是……！”

面前的倖存者抓抓頭髮，神色痛苦道:

“所有人忽然陌生的可怕，連表情也都是似笑非笑的模樣，後面發生的事我記不清了，我只知道他們用槍托砸在我的腦門上，隨後我就像垃圾一樣被丟進迷霧帶裡。”

“還不夠。”

顧恆凝視對方雙眼，雙手按在矮桌上，終於放下身段:“只憑這些證據就推定他們是異類……還不夠，那次任務不論結果如何，你一定見到他們真正模樣了，對吧?”

倖存者怔了怔神，似在考慮要不要把那段瘋狂的經歷說出口。

顧恆自然明白對方的疑慮，便向上稍稍拽動西服衣袖，同時催動天職賜福，使賜福者特有的流光紋路現出半個指甲大小的內容。

“啊……這是那股力量。”

倖存者眼睛看的直了:“當初就是這股相類似力量，讓我得以看清那些傢伙的真實面目，你果然是可以信任的人。”

他說罷張望起四周，緊接繞矮桌半圈過來，小心翼翼用雙手比劃道:“我是情報部門出身，沒人比我更懂竊聽。”

“這座設施我檢查過不知多少遍，我敢保證裡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置，雖說那些傢伙想弄到我們接下來商討的內容並不困難，但我也已經豁出去了。”

“你猜我那時看到了什麼?”

見顧恆點點頭，他吞嚥一下才繼續道:

“我看到另外的世界。”

“我看到這顆星球的迷霧帶裡，藏著與地表建築格格不入的世界！”

“嚴格來說那應該是後末世時代，因為植株幾乎都是在原本廢墟的基礎上生長起來的，之後我在一片草地上甦醒，那種感覺無比真實，我甚至能看到草葉上積攢的晨露正在打溼我的衣服。”

“在我之前進入迷霧的人，我趕到他們那裡時他們正圍坐在一起，手舞足蹈吃著不知從哪裡打來的野味，你知道麼，他們似乎已經適應了那個世界的節奏，全然沒發現自己是不該出現在那裡的異類。”

“後來我問他們，你們就完全沒想過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他們回答出奇一致，為什麼要回去，這裡食物是不限量的，小隊每個成員都是當地聚落不得不臣服的存在，只要壽命足夠，他們能在那世界隨心所欲到最後一刻。”

“他們眼中的貪婪讓人害怕，他們手中的所謂食物仔細分辨更是令人作嘔。”

“在這一刻，我發現自己竟能神奇識別出它們的本來面目，原來它們竟與那個偽裝成普通人的異常生物並無二致，只是容貌略有差異，這讓我更加堅信他們來自同一個物種。”

“……希望你不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且不說你和小隊互相脫離多久。”

顧恆移開目光:“先前有提到過你的頭部曾遭受過先鋒小隊的重創，難道這一切不更像是你在昏迷期間的臆想麼?”

“你所在的小隊因為經驗不足在迷霧帶走失，後被迷霧生物殺死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你不能走出舒適區直面腦海當中最為真實的一部分記憶，恐怕我不能相信你。”

聽罷倖存者也有些急了:

“當時我滿腦子想的就是如何離開眼前的世界，我知道我所在的世界包括各大星艦上一定還有我的同類， 未來哪怕有一兩個正常人透過這件事認識我，我的死也不算白費。”

“但那些生物已經追了過來，並把我按倒在地，我也就失去了進行對照實驗的機會。”

“不過也就是在這時，那股奇異力量忽然出現，在那些怪物的眼皮底下把我剝離出那個世界，我也因此離開迷霧帶。”

“只不過還沒等恢復藏匿的力氣，便被過來的人又捉回星艦。”

“證據就是我途中反抗過，如果說我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我單純的臆想，那麼我根本就沒有逃跑的必要。”倖存者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大，便壓低聲音繼續道:

“那些偽裝成普通人的異常生物很有可能早就已經控制大半艘星艦，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在這設施裡不會接觸到什麼。”

顧恆沉吟半晌，並未給出明確表示。

這個人給到的資訊到底還是太模煳了。現在為數不多且大致能確定的，是亞塔蘭提克在迷霧帶裡或許真的塞進去了另外的世界，與彼此之間不斷遊蕩著的迷霧生物。

證據之一是先鋒小隊當初找到這人時，這人身上衣物據說略顯凌亂的小細節。他隊友包括此前幾批人，也是實打實沒有回來。

除此之外來源於他的臆想也好，還是的確如此也罷，這艘存續型星艦絕對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太平。

靈視下，眼前唯一倖存者身上依舊有些許超自然生物的反應。但表面上看，他又與常人無異，這也是顧恆此時所拿不準的點。

果然還是要親自深入一趟迷霧帶才行。

顧恆如是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