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顧恆在對方注視下起身。

“看得出你對那些異界很感興趣。”

“我說服不了你，不過你想進去的話，記得小世界內部並不危險，致命的東西幾乎全在中間部分，也就是那些生物，如果遇到此前進入的失蹤小隊，不要相信他們。”察覺到眼前的人將要離開這裡，背後那個倖存者忽然提醒道，隨後他語氣凝重:

“如果未來我們還能再見面，希望那時是在更輕鬆的環境下。”

顧恆依舊沒有任何表示，只是背身在視線死角處隔著衣兜按下那枚紅色按鈕。

這個倖存者身上應該挖不出什麼太多有價值的資訊了，他從未進行過深入思考，執著的盡是些雙眼能夠直接看到的東西。但自己也不能過分苛求他太多，畢竟他沒有靈視，天然有著資訊獲取層面的侷限。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並沒有像外邊人說的那樣發病，至少在剛才的會面過程中還能做到和自己正常交流一段時間。

途中毫無變故的經玄關和半透聚合物離開收容設施，外面頓時迎過來幾個人。

設施被重新封閉。

“剛才的對話，你們都聽到了?”

視線依次從米奈和負責人的身上掃過，包括他們身後那些人顧恆也沒有放過。奇怪的是這些人身上就沒有那種特殊的超自然波動，難道對方當真是那個不自知的異類?

可惜靈視並不能看穿超自然生命體的偽裝，只能估算對方實力強弱，及細緻入微觀察賜福者特有的力量湧動。

“見到你之後，他的說法較之前有了很大改變。”負責人率先接過話茬:

“結合印象刻像反譯出的東西，基本可以認定都是實話。”

“只不過是那種他結合自己看到東西說出的實話。”

“畫面捕捉包括音像錄製裝置只要不進入迷霧是不會失效的，他從接受任務到霧牆這段距離的資料我們保管的很好，真正情況就是他們進去，然後失蹤，並沒有什麼額外的陰謀。”

“也就是說你們雙方看到的東西是不一樣，乃至截然相反的。”

顧恆眉頭輕鎖:“結合你們事先透露給我的資訊，起初我認為他可能是某種異常生物，但一番交流下來我又覺得他不太像，造成現在這個局面應該不僅僅是因為他個人的認知障礙，告訴我收容他真正的原因吧。”

“一個偶爾會陷入躁狂的個體，我想應該還不至於額外為他構建這麼一處設施。”

“何況他所描繪的來自迷霧帶內部的景象也很難說有多少置信度。”

話音剛落，四周頓時陷入寂靜。

一時整個空間只有器械運作的底噪在不斷縈繞。

良久，米奈才緩緩開口:

“……這是不能當眾討論的話題，如果你想知道，那就跟我走吧，為你們安排的住處這會應該也已經整理完畢了。”

“其實是因為他有一層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殊身份。”

離收容設施很遠一段距離，米奈才在無人經過的通路上站定，對身後跟著的兩人道出實情。

“在我們這個世界，最終輝煌時代誕生出的能力者，他們的力量具有唯一來源，那就是被各國官方史書尊為‘偉力所向’的無名父神，因而目前殖民星球那邊，世界整體性格局及社會結構已經比我們當初在這顆母星上時有了翻天覆地乃至近乎重構般的變化。”

“你可以試想，在那個異常生物佔盡優勢的時代，一個任何人都不可違逆的強大存在自深空降臨到地表，隨後散佈奇蹟與神諭指示幸運兒可以利用自己這份力量對那些生物展開反擊。”

“儘管祂沒有親自出手，給出的力量也不足以解決平定末世以後緊隨而來的迷霧事件，甚至最後乾脆一直銷聲匿跡到現在，但祂在這個文明中的地位到底是不容置疑的。”

顧恆內心忽然浮現亞塔蘭提克那道身影，完全想象不出那個散佈兇戾賜福的神祇偶爾也會表露出這樣的一面，便搖搖頭。

“所以你是想說那傢伙得到什麼神祇垂憐，變成格外危險的危險存在麼?”

顧恆本來是句玩笑話，卻見米奈極認真的點點頭:

“能力者獲得的能力天生具有缺損，就算是影響最小的能力，對自身而言也是數倍於日常的消耗，也因此最終輝煌時代的能力者大多十分短命，這一點放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改善的手段。 ”

“重點在於，那個倖存者進入迷霧帶後竟搖身一變成為毫無缺損的存在，並且不帶有任何能力。”

“他現在的狀態很奇怪，就像是一個沒有能力的能力者，我們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只是由衷感到畏怖。”

“……也更加迫切想要知道迷霧帶裡究竟隱藏著什麼。”

“但我記得你有說過你們的物資已經見底，七天之後必須返航對吧?”顧恆沉吟片刻，“也就是說你們後面還會派星艦過來探查?”

“應該不會了，探查行動此前發起過遠不止一次，我們是帶著前人資料進行最後一次嘗試的隊伍。”米奈低垂下頭:

“除非社會各界對母星的唿聲再次達到頂峰，否則我們會選擇展望更具探索價值的行星。”

顧恆沉默下來。

他該如何在這短短七天內解決這顆星球上的事件?

秩序與非秩序當然也可以看做一種經由後天界定的東西。這顆星球眼下的狀態，說它是具有一定秩序的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只要靜靜等候迷霧吞噬星艦停泊的這片區域，整顆星球實際上就已經完成了邏輯閉環，包括裡面的生物也成為了整個大系統迴圈的一部分。

不知道江楚靈面對這種局面會怎麼選擇。

忽然想到那個剛抵達這世界時就選擇分道揚鑣，這時生死未卜的那個女人，顧恆閉目，對米奈道:

“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的辦法就只有我們深入迷霧帶進行探查。”

“……給我們留出一段思考商討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