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恆先一步上前，用手指輕觸眼前的薄膜。皮革般質感傳來，它似乎並不像亞塔蘭提克先前製造的那個異界節點那麼好穿越。

然而就在他帶著這個想法稍微施加一些力道時，原本富有韌性的薄膜頓時向四周排開。迅速擴開的裂隙幾乎沒等他反應過來便用巨大力道生生把他拽了進去。

眼前環境驟變，顧恆花費整整幾秒鐘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那種溢流著各種色彩的未知物質如今遍佈四處，不過還好，腳下傳來的是無比堅實的感覺。

忽然側方的物質一陣湧動，緊接著夏提也被那些東西帶了進來。

“我還以為我們會在不同地方出現呢。”她輕道，“不過這樣也好，連線兩個世界的通路越簡潔就越容易返回。”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麼?”

“如果剛才我們因此走散的話，我會很頭疼，倒不是擔心生存能力，只是少了份思考，難免會有顧及不到的地方。”顧恆終於移開視線，拎槍邁動腳步。

“等等。”夏提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叫住顧恆。

緊接著在顧恆不解的注視下，她拿過僅剩的那支步槍，連同自己手中的彈匣一齊吞噬進那種詭異的黑洞攻擊下。

“如果通道對面是另一個世界，我們不能就這樣帶著武器出現在他們面前。”夏提解釋道:

“放心，它們只是被我簡單收納起來了而已。”

顧恆反應過來:“你的賜福還有這種功能啊?”

但對方卻只是以攤手作為回答。

周圍那種不斷蠕動遊移的斑斕色塊物質，隨著兩人愈發深入顏色漸漸褪去。體感大概過了兩分鐘，直到那些東西化為虛無徹底消散，顧恆只覺眼前一切豁然開朗。

此時已是傍晚，橙紅夕陽映得半邊天火燒一般，能看出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順著海風吹來的方向，海峽兩岸皆有一座繁忙的小型碼頭。碼頭內裡泊著許多或客運或貨運的船隻。微微目移，成群鷗鳥從視野一隅劃過，整體儼然一幅祥和景象。

夏提戴著面鎧，看不清她的表情。不過顧恆自己倒是先汗流浹背了，那港口他怎麼看怎麼熟悉，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壓根就是在對岸乘船才到的羅威格鎮。

身旁不時走過的鎮民，偶爾會把目光放在這邊與小鎮格格不入的衣著上。完全能聽懂的歐羅巴語閒談與極具日常氛圍的慨嘆，令顧恆忽然生出些許恍若隔世的感覺。

想來如果當初神祇沒有降臨，亞塔蘭提克洋近海也沒有蔓延霧牆與汙染的話，羅威格鎮大概會一直保持這種狀態直到人類文明終結吧?畢竟這裡還保留著近20個世紀以前的風貌。

“完全想不通，亞塔蘭提克為什麼會把過去的羅威格鎮塞到這裡。”顧恆無視周圍來往鎮民異樣的眼光，輕嘆道:

“直覺告訴我這個模擬出的羅威格鎮絕對有古怪，接下來我們需要小心些。”

“除非這些鎮民能在我反應過來之前殺死我，否則他們承受不住我的攻擊。”

夏提帶著穩操勝券的語氣闡述著這一事實，儘管表情沒有半分波動，顧恆卻是能聽出內裡蘊含的小小得意。

“看得出你已經有頭緒了。”她凝視遠處的碼頭，忽然道。

“我們假設它的確是個，呃……原生態般的世界，每個人都在默默扮演著屬於自己的角色，那麼星艦探測到異常訊號的短暫發出，至少能證明那時的這個世界發生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件。”

顧恆摸了摸下頜，以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繼續分析:“在直截了當找上鎮長前，我倒認為我們有必要再觀望一下這小鎮的情況。”

“昨天在設施外如果你有留意過我們之間的對話，那個倖存者其實有隱晦提到過自己經歷的世界領主王國遍地的特性，可以說與現在這場景完全不同。”

“我肯定不奢望解決這裡的事件，外面的迷霧就能得到徹底根除，但既然我們看到的是羅威格鎮的模樣，我想亞塔蘭提克一定是想借此提醒我們一些東西。”

“也許吧。”夏提忽然轉過頭，“不過站在這裡可得不到什麼有價值的訊息。”

“走，我們去鎮子裡轉轉。”

顧恆抬頭打量一下天色，沉思片刻，隨後走上相對寬闊的大路。如前已經遍佈龜裂的柏油路此刻不說煥然一新，至少也能看出保養過的痕跡。

這時兩人已經面對小鎮，顧恆視線也就難免掃過眼前那座地標性質的羅威格山。它仍是那副宏偉壯觀的模樣，只是眼下少了汙染的緣故沒有那麼駭人。

甚至其山石本色透露出來，莫名令人生出股心安的感覺，自然靈視下也看不出什麼異常。仔細想想如果目前發生的歷史是真實的，那就比較耐人尋味了。

神祇在鎮民眼皮底下把一座山不聲不響移去，並將其替換成地區級超自然生物，無論怎樣也都太過匪夷所思了點。 但反過來說羅威格山本就是一隻土著怪物……

貌似更離譜。

顧恆搖頭看向位於山腳的羅威格鎮。

在這個世界它還沒有變成荒鎮，不過佔地面積依舊不大。畢竟羅威格山腳以外不遠就是海岸線，這群人的先民能在荒灘上堆積起如今的繁榮，足以稱得上是奇蹟。

不知是不是秋冬季節的緣故，天黑得很快。兩人傍晚時分無聲無息出現在碼頭，這會跟隨晚歸的人群進入小鎮，沒感覺走多少路途，天幕就已經綴滿了星星。

“壞了！”

兩人走在石磚路上，身旁的顧恆忽然扶住後腦:“咱們沒錢，怎麼過夜啊?”

考慮到國度貨幣在異界肯定沒什麼公信力，再者這世界的土著認不認黃金這玩意還兩說。意識到住宿還需要花錢的顧恆臉色頓時怪異起來。

“……實在不行今晚將就一下，試試野外露宿?”夏提面鎧轉過來，但見顧恆一臉窘迫的模樣，她嘆氣，“算了，當我沒說。”

她走在前面，視線不時掃過街道一側的商鋪。最終，她的腳步定在一處嘈雜的酒吧前。

顧恆盯著眼前蠻有兩千年前歐羅巴中西部韻味的酒吧，和超脫歷史卻又與歷史相處十分融洽，綴著燈飾的古典招牌，他忽然疑惑起夏提為什麼會選擇這種地方。

似乎看穿顧恆內心所想，夏提盯著他:

“大致看了一圈，這座小鎮晚上沒有比這裡更熱鬧的地方了，如果你想獲得資訊，這裡應該是不二之選。”

“金錢，向來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