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激昂人群，鎮長此時反倒有些如履薄冰起來。

“我神……”他垂首恭敬道:“如前所說，羅威格鎮已經如約為您備上了今年份的珍物。”

女子原本輕閉的雙眼緩緩睜開，旋即走上祭臺。

在所有人注視下，她抬手一掃，所有物資便憑空消失。儘管它們只是如同被丟入泥沼般，經由祭臺表面緩緩下沉至山體內部，但那些鎮民可看不到這一層，他們只會覺得羅威格神今年也十分愉快的收下了那些貢物。

如果這場儀式到此為止，顧恆肯定不會去找眼前這些人的麻煩。

但事情終歸在朝詭異的方向發展。

此刻祭臺上還有一件東西，那就是江楚靈原本的軀體。

同樣在所有人目光中，女子前走兩步，在那具軀體旁雙膝跪下。這之後，她用臂彎攬過對方已經有些僵硬的脖頸，俯身把臉頰埋入進去。

輝光一閃，江楚靈原本的軀體忽然化為點點繁星炸散開來，繼而隨時間流逝漸漸湮滅在空氣中。

在場鎮民似乎不止一次見識過羅威格神的這種手段，現在他們臉上看不到丁點恐懼，只有無限神往，甚至希望躺在羅威格神溫柔懷抱的就是自己。

“你覺得她怎麼樣?”顧恆凝視眼前唯美場景，對夏提道。

“除了沒穿衣服有些不雅以外，身材很好。”夏提臉上依舊不帶有任何表情:

“你喜歡她?”

“……”

顧恆有些無語:“我是說她的手段，夏提，你有注意到剛才她是怎麼處理那具屍體的麼?”

“我只看到它變成許多光點，其中一部分飄向人群，過程中可能被那些傢伙伸手攥住一些。”夏提疑惑，“有什麼問題麼?”

“和賜福無關，我生來能看清超自然世界中的一切。”顧恆盯著她:

“你猜我剛才看到了什麼，葡萄般從巖壁伸出的一團石球聚合體自當中裂開巨口，你們看到的光點，其實是尚未凝固完全的半黑血液。”

“真的?”夏提許久才憋出這麼兩個字。

不過她還是願意相信顧恆，故而虛空一握，把此前收納在某處的對迷霧生物戰術步槍單手遞了過來:“如果接下來爆發衝突，並且面對多目標的話，這東西還算有點威懾力。”

顧恆點頭接過，順帶解除保險。

雖說是短距步槍，但針對僅僅十幾米最多不過五十米的目標，命中率還是極有保證的。

見他只是簡單調整一下，隨後便隔著扶梯前的金屬欄杆，架向那個神秘女子。

透過瞄具，女子這時已經起身。

但儀式顯然並沒有就此結束。

“羅威格鎮的鎮民將如約奉上生與死，以犧牲者的靈魂構築並延續直抵未來的契約。”披著金線黑袍的鎮長在女子背後，以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繼續恭敬道:

“無論天災還是戰爭，沒有任何力量能把羅威格從這座島嶼上抹去，我們此前存在迄千年，千年之後這裡仍是我們的故鄉。”

“羅威格神，我謹代表首任鎮長及羅威格鎮目前所有鎮民，誠摯向您發出契約延續的邀請，如果您接受，就請帶走我們的敬意。”

女子依舊跪坐在地，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直到她背後的鎮長權杖一揮，人群忽然自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緊接那個花店老闆被身後鎮民簇擁著走到祭臺前。

從高處看到被他雙手搭在肩上的，那個小姑娘的熟悉面孔，顧恆幾乎立即想要扣動扳機，但理智卻告訴他:再等等。

“他們該不會是想……”夏提沒有把後面的話說下去，但顧恆卻點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

“那個小姑娘叫貝倫，說來話長。”顧恆低聲道:

“現在我倒是好奇現在發生的到底是不是神祇降臨前，羅威格鎮的確發生過的歷史，如果真是那樣，她不會死於這場儀式，相反會活到神祇降臨以後，變成一個危險的失控型賜福者。”

“擺在我們面前的唯一問題是，我們究竟是按照正常邏輯選擇出手，還是選擇旁觀到最後一刻。”

“別忘了這不是真實世界。”

“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會選擇用賜福無差別把這裡摧毀殆盡。”夏提想了想，“你要救下那個小姑娘，我沒意見，但這樣一來，我的實力會很受限。”

“……我們的身體仍是人類範疇，在衝突中會受傷，會流血，當然也會死。”

“我無法想象在這裡死亡意味著什麼，究竟是失去參與選拔能力的失敗者，還是沒有轉圜餘地的徹底死亡。 ”

“嗯，本來我們只要在那艘星艦上待夠餘下的幾天就行。”顧恆一臉凝重，骨節清晰的纖長手指搭上扳機又悄然移開。

瞄具中，懵懂的貝倫已被一臉期待神色的，自己的父親親手送到祭臺前。

周圍狂熱的唿聲自始至終沒有消散。

“不過我果然還是見不得這種事。”

顧恆扣動扳機，計算好偏移量，在跪坐著的神秘女子雙手已經環過貝倫腰際，臉頰已經貼上去時，幾發點射精準命中那張懸垂過來，幾乎遍佈硬質細密尖牙的巨口。

此刻巨口僅離貝倫那本能覺察到生命危險，因而微微抖動的肩膀不足兩尺。

“啊——”

淒厲不似人聲的嘯叫女音從祭臺上擴散開來，連帶扶梯這邊都有一定震感。

能看出星艦所在文明研究的對超自然生物武器不僅僅是針對迷霧生物，就連在這裡也同樣有著頗為不俗的表現。

不過更令顧恆感到吃驚的是，羅威格神的防禦竟然如此不堪。

眼前這個神秘女子與其說是羅威格神本體，倒不如說她是某種增生組織。靈視縱觀附近超自然力量的丰度及具體分佈，如果說這東西真有核心，其更大機率會出現在山腹最深處的地方，而不是能被人類輕易發現的這裡。

但就算這麼解釋也太離譜了。

遙想棋盤戰局時，巴爾懷特隊伍中有大聰明不服神祇威嚴，在對壘射擊那些造物時把槍口對準亞塔蘭提克。但面對那些蝕刻彈頭，亞塔蘭提克乾脆選擇無視，任由它們落在自己白袍上迅速分解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