壘高祭臺附近，是幾大堆遊會時後幾輛花車上盛放的貢物。它們的存在似乎格外重要，以至旁邊甚至有專人負責看守。

大致看一圈下來，空間底部活躍的得有幾十個人，有還沒來得及卸妝的遊會演員，也有身著平時裝束的鎮民。他們中手頭沒有活計並且衣著光鮮的，想必正是江楚靈提到那些所謂“貴賓”。

江楚靈現在的身體大概也處在此列。想到這顧恆便壓低聲音:

“你原本的計劃，該不會是想讓我們在這種情況下直接混進去吧?”

“差不多。”她隨意道，“但現在我只能親自過去解釋了，一次性少好幾個成員他們不可能察覺不到。”

“這幫人極有可能選擇午夜行動，所以我刻意在酒吧拖了些時間，不出意外的話，我將是最後一個到場的成員，也就是說這裡一時還算安全，你們狀況發生前在這裡觀望就好了。”

說罷她簡單整理一番那幾個鎮民掙扎時留在衣服上的褶皺，沿一側扶梯低頭快步下去。

“哦，你一定是特納，好久不見！”鎮長很快見到扶梯末端遠遠走來一個青年，腦中簡單對比一下資訊，便熱烈迎上前同他握了握手。

“那些大城市一定記得你這個羅威格出身的青年才俊，舟車勞頓趕過來一定十分疲憊吧。”

鎮長客套話說盡自然也就表露出疑惑:“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你的老師和他的朋友們呢?”

“他託我給帶你一封手稿，上面有交代他的去向，其他人也是各有理由，我猜想是表世界有了什麼突發情況，這次他才不得不爽約。”江楚靈誠懇道，“誰知道呢，明明是一年一度的聚會。”

對方將信將疑接過手稿，看了看。也不知上面寫了什麼，不消片刻，他臉上的凝重神色便忽然煙消雲散。

“原來是有更重要的事。”鎮長拍拍江楚靈側肩:

“不過很抱歉，留給年輕人必要的社交時間已經不多，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過去吧。”

顧恆和夏提在平臺上默默觀望著情況。本來四五層樓的高度對話聲應該聽不真切，不過在空腔中，這種劣勢被天然縮小了些。

忽然一道鐘聲從視線死角處被敲響，原本喧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並不約而同集中在祭臺前。

“諸位，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聚在這裡，所以請讓我們略過那些無聊的開場白。”鎮長站在繁複符號上對下面的人群張開雙手:

“無人知曉羅威格千百年來未曾間斷的給予我們知識，財富，地位，以及准許我們死後保留意識，進入到那些滿足一切慾望的奇異世界，所以我們應認同祂的理念，以及為祂奉獻上任何指定之物。”

見眾人沒有異議，他背對起眾人。

隨後幾個面容姣好，遊會花車上出現過的女子擰動腰肢從兩側走來，為他披上貴族執儀特有的金線黑袍，又恭敬遞過一根不知名通體漆黑的長柄權杖。

接過權杖，鎮長擰身甩動黑袍，將其尾端順時針劃過諸多符號一週，繼而倒置，以頭端觸地輕輕敲擊在祭臺中心。默默做完這一切，他威嚴道:

“海量知識與豐富見聞的擁有者，儀式的締造者，以及羅威格最為堅定的守護者……”

“我神，我們誠懇希望您在這萬千世界的最終匯集點醒來，享用我們如約獻出的一切！”

靈視中異常斑塊幾乎從山體各處瘋狂奔湧而來，顧恆皺眉盯著它們匯集到那傢伙正對著的，一處人為開鑿掏挖出的巨大巖壁凹槽內。

當所有力量在當中注滿，整個地下空腔頓時嗡鳴起來。

“獻出一切！”

“獻出一切！”

人群高唿，江楚靈也在高唿，所有人都是一副極度神往的模樣。

站在祭臺上的人只要稍稍抬頭就能發現兩人的緣故，在顧恆提議下兩人目前已經轉移到扶梯上，以常人難以發現的死角觀望眼前發生的一切。

“要出手麼?”夏提冷漠道。

顧恆雙手環抱於前:“再看看。”

他緊皺的眉頭就沒鬆懈過。不是因為這些人崇拜羅威格山，而是眼下事情變得更復雜了。

秘術這個概念來自神祇降臨以後，當中包括世界上既有的儀式與新素材新邏輯帶來的新儀式，所以那個鎮長的頌詞中提到儀式一詞並不稀奇。但問題是，他身上那件貴族執儀裝束是從哪來的?

要知道現在可是神奇降臨前的時間節點，那個研究新秘術的機構還沒建立，國度系統更是休眠狀態。

結合艾刻緹刻早先說過世界上有人接觸過祂們中的某個成員，難道這個世界有一批人步步都走在前面，哪怕國度系統這個裡世界中的裡世界也不過是他們的棋子?

視線回到祭臺附近。

那些人利用剛才的時間，已經把提前準備好的所有貢物都從一旁取來堆在祭臺上。不知道江楚靈現在內心是什麼感想，反正她先前那具穿著白褂的身體也被兩人抬著一併丟了上來。

儀式看樣子已經進行到最後階段，在眾人千唿萬喚下，巖壁那邊的凹槽裡忽然有了動靜。

儘管這邊視線有點彆扭，但兩人畢竟站在高處，也就不難看清那邊的狀況。

只見一條皮膚白皙的胳膊從已成鏡面的巖壁中伸出，緊接著是軀幹，以及前邁的豐腴腿根……

似乎變成與人類相似的模樣而不是以原貌現身更加方便兩個物種間的交流。顧恆盯著那從巖壁中走出，美豔不可方物，且周遭盡是神聖不可接近氣場的女子，難得冷哼一聲。

靈視暫時還觀察不了那些外來神祇，但對於這種模擬出的東西，他幾乎一眼看穿對方那岩石凝聚多組球體攢聚在一起的本貌。

不過那只是冰山一角。

就好比深海魚進化出釣餌般的發光器官一樣，那些鎮民不會知道，整座羅威格山已經於此刻徹底變成了一隻身軀龐大的活物。

遠處，“神”的出現已把整片空間的熱烈氣氛推至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