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察覺到周遭混沌漸漸凝實。

隨後寒流湧動，體感溫度飛速下降的同時，耳畔傳來唿嘯風聲。

睜眼。

自己孤立在一望無際的開闊冰原。

顧恆茫然打量眼前環境，最終視線定格在地平線居中，一座聳立的扭曲高塔上。

高塔通體潔白，盤旋向上，以直指天際的尖頂收尾。

低頭，完全透明但不知具體厚度的臻冰將自己與下面的深邃黑暗完全阻隔。

敏銳意識到自己被某種存在拉入超自然空間，顧恆立即催動洞察賜福，寄希望於獲得更多相關情報。但令他愕然的是，靈視，賜福，包括多年以來深層掌握的學識……

除去必要的認知以外，他發現自己所有依仗似乎都被眼前這片空間剝離乾淨。

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開始蔓延。

就在這時，一團模煳了輪廓的陰影從身旁快速掠過，繼而定在面前。顧恆忽然想起昨天清晨炎黃艦寢室，那個帶著拖尾幽幽掃過的東西。

這麼想著，陰影有了動作。

見它先是凝聚成周身遍佈黑色銳利結晶的，幼小飛龍的形態。然後轟然炸散開，在原地遺留下一團黑洞模樣的扭曲視介面。

“■■■。”

古老悠長的誦聲傳入耳孔。

顧恆只覺頭腦彷彿都要炸裂開。但隨著天空出現一股莫名的窺視感，下一瞬，所有負面感覺便憑空蒸發殆盡。

“進來。”

那聲音不帶感情不分性別，辨識度處於有和無的疊加態。但語氣卻十分柔和。

神祇級，艾刻緹刻。

顧恆攥拳。

完全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頭，顧恆斗膽邁入視介面。與想象中身體被恐怖潮汐力撕碎不同，他只覺自己被某種力量緩緩牽引，再之後就到了一處宏偉的空間。

那空間幾乎完全由建築學奇蹟堆砌。螺旋，盤蜷，連線……各種結構無一不在挑戰人類的認知極限。

抬頭，巴掌大的微光懸浮閃爍。

“這是你本來的模樣?”顧恆試探道。

“只是投影。”光團發出聲音:

“包括我在內的神祇可以是符合你認知的任何模樣，或者說，我是奇蹟等諸多抽象概念的最終收束點。”

“當你理解我闡述的事實，就會發現，你們當前的科技還遠不足以觸碰這種層級，所以此前迎來失敗也是必然的結局。”

“那麼為什麼是我?”顧恆攤了攤右手。

“因為神祇間亦有分歧。”

“為了解決必要的矛盾，我需要一個代行人處理必要事件，如果你接受我的邀請，那麼就按照原計劃進行對地下空間的探索吧，我會在終點等候你的到來。”

“我的代行人，你有獨行世間的權力。”

說罷光團倏地消失，同時整個空間也褪去顏色，漸漸遁入黑暗。

……

忽然驚醒。

機艙依舊嘈雜。

自己確實完完整整的回來了。

“呵呵，見到神祇，和神祇交流，甚至還學會了祂們的語言，自己恐怕是sol-3當世第一人吧?”

顧恆抹去鬢角滲出的冷汗。

“做噩夢了?”

夏提結束筆挺的坐姿，湊過來關心道。

“差不多吧，而且是挺要命的那種。”

顧恆臉萎靡得好像霜打的茄子。

艾刻緹刻還算好說話，但一想到被這麼個存在盯上，他就有種十分不自在的感覺。

忽然想到自己既然能夠解讀神祇的語言，那麼寄生仙遺留下的資訊到現在為止或許會有一些眉目。

由於是關鍵物品，那時從駕駛室扒出的地圖殘片他一直帶在身上。從西服內兜將其摸出，顧恆順手把它展開。

那些文字經潤色是這樣說的:

“迎接眾神統治的國度吧，屆時大地與海洋將不會存在任何不幸，我父告誡你，不要試圖相信任何來自北境的妄言。”

顧恆皺眉沉思。

寄生仙是南極大陸特有的一種生物，它所提及的“我父”或許正是代號為“安塔緹刻”的南極神祇。

祂是唯一沒有散佈賜福，反而釋放造物獵殺賜福者的神祇。也因此，世界上現有的調查組織完全不瞭解這位神祇的特點，只知道祂足夠神秘，不會干預其他神祇的行動。

顧恆並不理解對方話語裡的意思，便把翻譯記在心裡，權當是一句誡言。

眼下陌生青年臨死前看到的東西已經得到驗證。這些神祇確實受限於一種類似投影禁錮的機制，以至於不能完全降臨，只有靠洗牌生物圈和各種賜福來重塑這個世界。

祂們的目的尚不明確。

明明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有把sol-3當夜宵恰的本事，卻依舊用佈局徐徐圖之。 這顆星球對祂們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頭腦越想越亂。

顧恆現在有些迷茫。

驅逐神祇?那太大膽了，也不是他一個賜福者暫時能謀划得來的。

眼下大抵還是以提升自身實力為主，順帶完成總部交代的任務，看看USGK在搞什麼麼蛾子，別到時真把sol-3給拆了。

時間在思考中迅速流逝，當顧恆回過神時，專機已經沐浴著極圈黃昏帶，在跑道上滑行減速，不消片刻就停了下來。

透過舷窗，機翼外半夜幕的籠罩下出現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堡壘:

黑藍色重型庇護外殼，有機玻璃，對異常生物全裝型巡邏隊，延伸炮臺……

外星地貌般的荒灘上，這座對外聲稱是科研型基地的建築群近乎展現了燈塔國九個月以來的所有前沿理解！

顧恆內心不得不佩服這個數百年來分分合合，卻依舊能保有如此科技水準的，老牌發達國家的硬實力累積。

在機組人員引導下，櫻花國學者們魚貫而出。顧恆倒是不著急，所以趕在最後一人從身旁經過時才解開安全帶，緩緩起身。

和夏提一起走出艙門。

USGK前哨基地預算顯然比瑞恩待的地方充足，起碼專機是用廊橋接駁。

當然全封閉廊橋也看不到什麼風景，顧恆便走在前面，跟著烏泱泱的人群接連拐幾個彎，準備透過一個卡口。

“請原地等候。”

經歷漫長等待，卡口終於檢到兩人。但不知為何，幾個大頭兵忽然持槍上前，將唯一入口死死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