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學者已經消失在通道盡頭。

顧恆無意與眼前這些人產生衝突，或者說他認為那麼做並沒有什麼實際意義，也就按照對方說的那樣，原地等候起來。

夏提似乎也抱有相同的想法，至少她現在沒用隨身武器指過去。

近乎將此前生物界大分類的詞綴從頭到尾細緻捋上一遍的時間過去，通道盡頭孤零零出現個身著雙排扣西裝的年輕人。那些大頭兵見狀，紛紛讓出條路來，立正迎接。

他頂著一副歐羅巴人的面孔，精緻梳理的髮型下，深邃憂鬱的眼窩似乎時刻藏著心事，舉手投足間更隱隱彰顯貴族般的氣質。

顧恆之所以能看出這一點，是因為他此前在西方進行研究時，曾在一些私人聚會上結識過一些不溫不火的貴族。他們帶給別人的那種怪異感覺，僅有金錢是模仿不來的。

“伊文?薩託斯，USGK北極圈前哨基地分部總負責人，此次探查計劃的發起者之一，也是你瞭解這裡的最佳途徑。”

“顧恆，夏國特使兼應邀學者，身旁這位是我的隨行武裝人員夏提。”

兩人右手在空中相握。

伊文點點頭，同時左手比了個“邀請”的手勢:“邊走邊說。”

“基於《全球深層組織合作協議》及附加條款，你有權得知這裡的部分狀況。”

路上，伊文詳述了此次事件的背景:

“前天凌晨零時，我們在基地以北15公里的艾維森島探測到一處地下空腔，尺徑在公里級水平，內部環境及狀況皆是未知。”

“現有的探測技術及機器毫無用處，所以我們只能以相對原始的方式在島內進行整體式挖掘，直到今天清晨，現場情況才有所突破。”

“位於島嶼西北方的3號挖掘坑發現一處入口，但封閉入口的巖壁上標著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文字，各國文字及語言領域的學者對此一籌莫展，同時另一個專案，針對環極圈壁障的研究也陷入僵局。”

“研究壁障?”

顧恆摸了摸下巴，“你們想深入探查艾刻緹刻洋的情況?”

“不僅僅是探查。”伊文頓了頓。

“神祇降臨的那七天，艾刻緹刻出現在北極點附近，釋放出的脈衝摧毀了整個半球的相關設施，隨後又釋放出壁障隔絕了整個極圈及大氣層高度的柱狀領空，其外在表現為一頭由半透明黑色銳利結晶組成的千米級巨龍。”

“根據目前高緯度衛星傳回的資料，那條巨龍已經在冰層上自我分解成遺骸，遺骸內疑似有高能反應，但因為壁障的緣故，回收工作就顯得異常艱難。”

“想要了解那個高能反應的源頭嗎……”

顧恆內心思忖，隨後道:

“發掘出的文字能讓我看看麼?”

“這是攝像材料。”

伊文不知從哪摸出張半個巴掌大小的照片，然後遞了過來。

顧恆接過手中看了看。

照片已被提前塑封過。似乎為了保證拍攝清晰，當時不僅清退了閒雜人等，打光技術也是一流配置，包括所用的全綵處理近乎能完美還原當時的情況。

“進入，永生。”顧恆喃喃道。

“Mr.顧，這不好笑，你真能讀懂這上面的文字?”

伊文眉頭一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他認知裡，sol-3上壓根就不該有人懂這些畫符一樣的詭異文字。

“這是神祇的語言，伊文?薩託斯。”

顧恆盯著上面的內容痛苦掙扎許久，最終選擇將上面的翻譯和盤托出。

因為那恰好是“永生”。

從古到今上至名流下至走卒，無人不在追求它，也沒人能抵擋這種誘惑。

包括顧恆自己在內，如果說真有那麼一個機會可以看看一個世紀乃至更久，久到親眼目睹母恆星失序崩潰後的景象，他不會拒絕，哪怕永生背後是不得解脫的深淵。

更重要的，這也是總部給出的任務。

閉目深吸口氣。

顧恆用神祇語唸誦出了那段文字。

超越生理極限，違背既有認知……古老悠長的聲音令伊文覺得，眼前這青年，彷彿是一隻僥倖逃離灼熱火獄的惡魔，妄圖傾覆現世，以及那真神永居的淨土。

“我來翻譯吧。”顧恆微微搖頭。

“絕對利他的神祇的永眠之所，任何被奇蹟與幸運注視的生靈皆可進入探尋永生的奧秘，來自艾刻緹刻。”

顧恆陳述道。

事實上這段文字他並沒有翻譯完全。其一是“我的代行人會找到開啟門扉的鑰匙”，其二是神祇艾刻緹刻的真名。

關於前者，他代行人的身份自然還不能暴露。而後者則是因為艾刻緹刻的真名異常難念，每個音階所耗費的精神力完全是以指數增加。即便有雙賜福傍身，現在的他也念不出完整的兩個音階。

“你說的，都是真的?”

伊文從震驚中回過神。

“是的，空腔裡藏有永生的秘密，至少文字間是這樣說的。”顧恆話鋒一轉，“不過我並不建議你盲目派人探查，因為裡面必然有各種危險，比起這個，不如還是先研究壁障為好。”

“我……需要立即匯報。”

伊文扶額。

“Mr.顧，您在基地裡的這些日子，就由我親自安排您和您助手的住宿及飲食吧，這是我應該做的，請跟我來。”

說罷他走在前面，像個侍者般為兩人引起路來。而這時，顧恆才發現三人已經來到一處較大的圓形空場。

透過金屬圍欄，下方很遠處才能見底，也就是說，這座前哨基地其實有著相當龐大的地下部分。

想必頭兩天過來的各國學者都應該被安排到那裡了，因為他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一層及以上的空間不可能容納那麼多人。

繞過兩個拐角，經電梯上到二樓。

“這裡是各部門管理者包括我在內的休息區，由於最近公務繁忙，任何時間都會有不得不休息的人，所以在全時段範圍內，請務必保持安靜，不要發出大分貝噪音。”

酒店模樣覆著高階地毯的走廊內，伊文囑咐完兩人，便在盡頭推開一扇標有“232”字樣的房門。

“今後你們就住在這裡，若是有突發情況我們透過屋內電話聯絡，這是鑰匙。”

伊文說著，遞給顧恆一張電子卡。

“餐點在每天7:30，11:30以及19:30會有專門負責這些人送到，我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