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優先找到出口！”

伊文不假思索在人群中振臂一揮。於是大部隊又根據那些熒光棒的指示，浩浩蕩蕩往回蠕動。

被夾在隊伍中不斷行進期間，顧恆倒是有留意過這片空間的格局。這地方與其說是迷宮，倒不如說它像個網球拍，只不過十字交叉點多有錯位，又有巖壁不時封路而已。

感覺隊伍似乎在朝截然相反的方向行進，顧恆對伊文道:

“我來帶路。”

伊文點頭默許。

於是顧恆擠到前排，讓武裝人員把射燈放低。無論此前拐彎還是直走，隊伍目前所在位置與入口間的連線都是確定的。所以他只需按照大方向行進，一邊利用那些熒光棒回憶附近的細微結構就行。

所有人都捏著把汗，直到看見顧恆遠遠走開，之後手裡多出段剛好用完的管線。伊文長舒口氣，隊伍也重新變得嘈雜起來。

經最初的分岔路重回廊道。

伊文這時也沒了繼續探索的心思，便對眾人表示今天的行動到此為止。

隊伍前列，顧恆帶著夏提和那些武裝人員走在一起。經過浮雕，眼前赫然出現伊文吩咐安置的補給點。

但先前下來的那些人都去哪了?

還有，那些亮源呢?

黑暗中，鼻腔隱隱能聞到空氣中瀰漫一股淡淡的鐵鏽味。空難過後顧恆對那種味道再熟悉不過，因而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時，身旁一個武裝人員忽然把射燈掃向陰暗角落，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補給點正對著的角落，幾副沾血的骨架層疊摞在一起。它們乾淨到沒有一絲毛髮皮肉，僅有尚未風乾脆化的軟骨還在勾連骨節間隙，使之不至於徹底散開。

顧恆皺眉，打著手電上前仔細查探。

這些骸骨附近整齊堆放著成批次的，接下來可能要用到的工具器材。所以遇害時機必然是在艾維森島駐地把東西運下來，整理好以後。

“我們完蛋了！”

隊伍中忽然發出一聲驚唿，“你們沒發現嗎，咱們來時的入口不見了！”

顧恆心下一驚，手電當即向石階方向打去。果然如那人所說，原本由晶壁構成的石階這時已不可見，取而代之的是與周遭材質相同的靈魂岩石。

如果把整座地下空腔比作一顆剝好的皮蛋，那麼眾人此刻顯然已被困在蛋清之下。

伊文臉色十分難看。

因為眾人早在廊道活動並且還沒見到浮雕時，他就聯絡外界嘗試過探測儀器在空腔內能否使用。而得到的結果是，探測儀器依舊處於失靈狀態，似乎有某種存在令那個洞口只能帶進亮源及通訊線一類的物件。

現在唯一的生路被掐斷，難道他要帶人繼續深入不成?

但繼續向下走，又怎麼可能會有出路?

眼看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他只得雙手攥拳，硬著頭皮安撫起眾人。

與那邊騷亂格格不入的是，顧恆這邊反倒異常安靜。在夏提注視下，他伸出手掌，輕輕將其按在靈魂岩石的表面。

“咦?”他輕嘖一聲。

巖壁摸起來似乎較之前更軟了些。先前這些石頭的硬度遠在鐵軌道砟之上，但現在卻反而有種硫化橡膠的質感。

疑惑同時動用靈視，顧恆看到眼前顯現的景物，觸電般把手縮回，頓時後退兩步。

“夏提，你能看到它們麼?”

夏提搖搖頭。

“你是對的，我不該告訴伊文正確的翻譯，由於我的決定，現在我們可能有九成以上的機率要交代在這了。”

顧恆轉過頭，凝視對方的護盔，“我以為這些所謂的岩石只是單純由靈魂壓縮到極致而形成的實體，卻沒想到艾刻緹刻為它們注入了生命。”

“靈魂在當前學術界被定義為生物在超自然世界遺留下的屍體，艾刻緹刻的惡趣味已經令它們有晉升成超自然生物的資格。”

“我的意思是，很可能整座地下空腔都是活著的，這些東西等待新鮮血肉已經等瘋了，只需要那麼一點小小的刺激……”

顧恆急促的語氣逐漸放緩:

“可能是一道或幾道傷口，也可能是別的什麼，總之最壞的情況，這裡可能有兆億單位都難以計量的怪東西。”

見夏提摸出X3，顧恆按住她的手，指指以肉眼難辨速度融入地面的骸骨堆:

“沒有意義，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內，這些東西留著情況危急時再用。”

勐地轉身，天職賜福發動。

很可惜，岩石被判定為一個巨大整體，自己並不能從中剝離出任何靈魂，哪怕是此前技術人員打孔落在地上的建築廢料。艾刻緹刻又一次預料到了自己的行為模式。

顧恆心中難免有些窩火。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我們走。”

兜轉一圈來到口乾舌燥的伊文面前:

“帶好補給，我們必須馬上深入。 ”

“深入?”

伊文清了清耳朵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我不明白，地面現在肯定已經開始救援了，只要他們在我們的補給耗盡前攻進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現在選擇深入，危機不談，向下又怎麼可能會找到出口呢?”

伊文反駁的同時，原本被封死的出口忽然再度顯現。

眾人大喜過望越過兩人向前走去，卻聽得顧恆抬手大喝一聲:“站住！”

命令式輸出效果要遠大於“不要”這種軟綿綿的詞匯。絕大多數人頓時駐足回頭，但很可惜的是仍有一小部分人沒反應過來。

就在他們可能已經決定好回到地面該怎麼犒勞自己的時候，靈魂岩石形成的地面驟然抬升。

伴隨殷紅液體緩緩流下，然後短時間內被靈魂岩石吸收，眾人發出尖銳爆鳴。與此同時個別武裝人員開啟保險，未經批准擅自開火，進而徹底啟用了廊道這端的靈魂。

“這就是你的優秀士兵?”

混亂中，面對貼過來的伊文，顧恆終於有些慍怒。為什麼這些人就不能規規矩矩的按命令辦事?他想不通。

夏提已經開始疏散人群。

只見預先埋設在角落的X3爆炸，卻並沒有對靈魂岩石產生任何影響。

事已至此。

“如果想活下去，向內是唯一的選擇！”

他用全球最通用的幾種官方語言向騷亂的人群大喝，然後孤獨向廊道深處走去。

靠近出口的靈魂岩石已經肉眼可見的產生形變，可供眾人選擇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