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空向下俯視。

透過那些流轉著光路，奇異且茂盛的樹葉。在完全談不上是道路的草地間，顧恆和夏提一前一後趕往目的地。

對前方狀況的未知彷彿一座大山壓在兩人心頭。所以顧恆只在必要時候，比如前方遇到障礙，地裂，或遇到一些值得注意的東西，他才開口和夏提進行交流。

夏提那邊情況也差不多。

儘管走的是顧恆在前開闢出的安全道路，但她卻需要同時顧及來自兩側及身後的危險，因而也分不出多少閒心。

好在兩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一路倒也是順利透過了各種複雜的地形。

至於如何保證方向的正確，目前來說只能依靠直覺。這裡可沒有年輪，苔蘚，甚至是日月星辰。原本艾維森島駐地派發的抗磁抗超自然的指南針這時轉得飛快，顯然難堪大用，參考不了一點。

在這種神經高度緊繃的狀態下，兩人近乎耗費半個世紀的時間才見到屏障的影子。

用手上拿的枯枝橫在面前，擋開最後兩叢齊腰高的，向上竄挺的灌木。顧恆率先進入那片覆著草的開闊場地。

一直以來記掛的屏障終於在此時橫亙在二人眼前。因為有那些發光樹葉及地表發光植物的存在，顧恆在這片亮到有些刺眼的環境下，可以很輕鬆看到屏障的原貌:

它宏偉的不像話。

有點類似深淵兩側的邊界巖壁，只不過岩石換成了各種交叉點綴於其上的高大植物，乃至形成一堵大廈級別的巨牆。

顧恆不得不抬頭仰視它。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先前兩人在平臺留意情況時，這邊方向並沒有什麼異常。但現在，卻忽然冒出這麼惹眼的一處地貌。

“繁森結界。”

剛剛離開灌木叢的夏提忽然開口。

“結界?”顧恆不覺牽動一下嘴角。

“聽起來像是至少十個世紀以前，某些動漫裡經常出現的東西，難不成這些神祇會來自那些假想出的世界嗎?”

“不開玩笑了，你知道開啟它的方法?”

夏提想了想:“我不確定。”

她說著走上前，把手掌按在扭曲鉸接在一起的，那些至少有兩人合抱粗的藤蔓上。

與預想中“芝麻開門”般的場景不同，這個結界並沒有對此作出什麼回應。

夏提見狀用有些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或許不是這樣。”

“我可以肯定它不是特殊存在。”顧恆在一旁看著夏提的操作，忽然解除靈視，“我是指，它並非超自然現象或生物，我們得考慮用物理生物等層面研究進入的辦法……”

走到近前用鞋尖狠狠踢在那些藤蔓的根部，顧恆只覺自己踢到一堵國防級別的混凝土牆。這些東西，可能硬到衝擊鑽都在表面留不下痕跡。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

一小團亮螢忽然從繁葉間飛出來，在周遭沒有氣流影響的情況下，自行飄忽到結界前，不聲不響沒入了進去。

“你看到了麼?”

顧恆思路瞬間開啟。

“是的，它已經進去了，但我們顯然做不到那一點。”夏提點點頭。

“換個思考方向，夏提。”

顧恆整理下衣襟:“在總部時，你有沒有見過USGK對這座地下空腔的建模?”

“我記得是個橢球體。”

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但夏提還是回答道，“異常區域以外的地下部分很好探測，因而勾勒出空腔本身模樣，對全球任意一個調查組織來說都不算困難。”

“問題就出現在這裡。”

顧恆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空腔之所以是空腔，是因為USGK窮盡各種手段都打探不到那些半透明結晶壁以內的情況，所以假想出了那麼一個結構。”

“直到幾個小時前我們進來後，我們發現，這裡面顯然不是純粹的空曠地帶。”

“包括廊道附近的靈魂岩石，深入些的邊界岩石，以及深淵兩側邊界岩石背後的類迷宮地帶，我們一路來所經歷的一切完全可以證明空腔內部結構是層次鮮明的......”

“所以我的猜測是，這個橢球體內部其實是一個類細胞的結構，如果把我們在平臺上看到的那些巨木比作用於支撐的骨架，那麼我們就能理解並進入眼前這個結界了。”

見顧恆把目光放在附近的亮螢上。

“內吞機制?”

夏提隱隱猜到顧恆的想法，立即搖頭否定，“那太瘋狂了，以這種方式進去，我們未必會剛好在另一端的地面上出現，試想一下我們被丟在百米高空，或是埋在地下。”

“那樣我們幾乎沒有脫困的可能。”

“但反過來說，我們身後也是同樣沒有出路的， 哪怕可以原路返回，我們也沒有任何能力解決那些已被啟用的靈魂岩石。”

顧恆嘆氣的同時攤開雙手:

“就試一次?”

“你這傢伙……”

夏提語氣第一次帶了幾分遷就。

得到對方首肯，顧恆不禁轉身揚眉，同時目光追尋起那些亮螢。

好在它們的數量很多。

抱著“應該不會被群毆”的想法，顧恆悄悄摸上去，單手握住一隻亮螢。

溫暖的感覺頓時傳遍全身。

也是直到這時，顧恆才完全確認這一物種是堅硬但空靈的球狀實體。

它脾氣看起來似乎很好，被人握在手中也不會發起突然襲擊，只是不斷掙扎有前飛逃離的趨勢。這樣一個可愛的生物，顧恆想象不到它的攻擊方式。但同時他也沒放鬆警惕，畢竟夏提曾說過它們有些危險。

隨手幫夏提撈了只亮螢。

顧恆再次走到結界前。他並沒有像夏提剛才那樣直接觸控藤蔓。反而伸出握有亮螢的左手，隨便找了個縫隙湊到上面。

毫無阻礙的，顧恆半截胳膊陷了進去。

但向下探尋至底，藤蔓連線地面一端的背後並非是土壤。這些東西真正的下端，其實在地面以下很深的地方。

顧恆前腳踏出感受一下，忽然蹙眉。

走路過去並不現實。同時若想在其中移動，接下來的操作可能會相當反直覺。

考慮再三。

顧恆耗費大量力氣把已經探進結界的半邊身子抽了出來，對夏提緩緩開口:

“不介意我佔點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