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提儘管有些疑惑，但想了想還是接過遞來的亮螢，按照吩咐站在繁森結界前。

此時顧恆在側後方舒展一下筋骨。

忽然，他右手攬住夏提腰肢，在對方反應過來前，手持亮螢一腳踏入敞開的裂隙。

出乎意料的是，蟲殼衍生物製成的黑甲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重，甚至夏提自身體重還要比骨骼血肉堆砌的正常人輕一些。

似乎逐漸理解顧恆這樣做的意圖。這會她沒有掙扎，身軀也是軟下來，一副任人擺佈又儘量不給人添麻煩的模樣。

顧恆倒沒有多餘想法，他在思考。

如他所料，完全踏進去的瞬間，兩人身軀頓時向下墜去。但在亮螢的努力下，下沉速度逐漸放緩，然後慢慢抬升起來。

但這種狀態能維持多久?

“這種生物我猜它可能是繁森結界自帶的一種驗證手段，目的是初步阻攔無許可權的外來者進入其內部。”似乎說給自己聽，連帶分擔精神層面的壓力，他頓了頓:

“現在穿越這個結界只是時間問題。”

深吸口氣，他集中起注意力。

眼前層疊的植物在亮螢引導下向兩邊排開，然後在背後迅速合攏。漸漸的，方位感開始模煳。由於大腦太好欺騙，加上內部植物近乎無視重力各個方向肆意蔓生，就導致視覺帶來的資訊已不是那麼靠譜。

好在目前依舊能感受到重力的存在。

因為重力和慣性，顧恆能略微覺察到身體大概的移動方向，倒也不至於一頭栽入深淵還渾然不知。

調節方向倒還算輕鬆。亮螢受困後天然選擇前行掙脫，這樣一來完全可以把它抽象為一條射線，進而控制並改變移動路徑。

餘光瞥了眼夏提。

她低著頭，亮螢被她緊握著，但主導行進方向的還是自己這邊。

這個情況的出現令顧恆吃下一顆定心丸，他確定亮螢就是出入這結界的唯一通行證。內心激動的同時，他小臂不覺收緊了些，雖說這點力道對黑甲來說算不上什麼。

繁森結界的厚度同樣離譜。

就在顧恆以為自己像沙漠中迷失方向的人那樣已經開始兜起圈子時，眼前一切才終於開朗起來。

帶著夏提一腳踏出結界。

“到了。”顧恆前邁兩步然後站定。

隨後他左手鬆開，將那顆亮螢放飛。

順著腳下的石板路向前望去，預言畫面中出現的未知建築被周圍發光的森林拱衛，顯現出頗為莊嚴奇異，又有著些許荒涼的那麼一副架勢。

“能不能，嗯……鬆手?”

夏提護盔側對向那邊，右手微微抬起，也有樣學樣放飛了手中的亮螢。

忽而意識到氣氛有些怪異，顧恆收回手，尷尬笑了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一起行動的話，在結界裡分散開會變得很麻煩。”

“我知道。”夏提輕嘆。

“但那樣對我來說會很奇怪，非要形容的話，我會有種弱點掌握在別人手裡的不自然感……”

“那麼下次我注意些?”

顧恆無奈攤手:“比起這個，你的記憶中還能找到有關這建築的資料麼?”

“艾刻緹刻神殿。”

夏提平靜道:“這次我的記憶沒有相關內容，所以我提供不了什麼資訊，不過若是讓我稱唿，我大概會這麼叫它。”

“神殿?”

顧恆把頭撇向一側。

人們在說出某件事前，腦海一定是或多或少打過草稿的。這背後是潛意識的存在，那麼夏提潛意識裡為什麼會認為這是一座神殿，神殿主人還是艾刻緹刻?

忽然聯想到第二塊浮雕上的骨骼還未出現，顧恆原地著手更進一步的思考:

根據此前得到的資訊，艾刻緹刻一共給了三條路徑，三個答案。現在那些稜臺上的浮雕，裂痕圓臺代表的奧利格文已經是過去式，最後的方塊也不太可能在下一階段立即出現。

那麼過會遇到的危機必然來自那塊骸骨。但根據伊文那邊的資訊，高緯度衛星顯示骸骨還在極地冰蓋上，自己又怎麼可能會從這兒出現在那種地方?

這裡面有蹊蹺。

難道，骸骨不止一副?

顧恆皺眉。

再看前方，出了森林環繞的地帶進入內圈，石板路中間似乎還有一個宣講臺。

不同於此前幾次的出現，這次它出現的地點著實有些突兀。

同夏提對視一眼，顧恆點點頭，走在前面。不多時，宣講臺已在自身數米的範圍內。見狀顧恆上前。

由於不用顧及此前那些人知曉自己已經成了艾刻緹刻代行者的這一層身份，顧恆僅僅掃視一眼， 便把翻譯講出聲來。

“我已提及，這是我，艾刻緹刻的永眠所在，我想造訪者不會喜歡充滿死亡氣息的骸骨，便把這裡設為了接待地，我的信徒仍需考驗，不過我想說的是，這就是最後的場所……”

顧恆朗讀完便陷入沉默。

石板上的話難得有些囉嗦，語氣也不似先前那般正經。不僅如此，神祇語書寫的文字量甚至還用到了背面的篇幅。

艾刻緹刻或許壓根就沒想過這個世界的人類哪怕是賜福者進來，會有機會打過奧利格文。甚至就算打過，也會在那片發光森林中因為迷失方向而被活活困死。

何況前面還有繁森結界……

“還真是看到稀有的東西了啊。”顧恆啞然，“難不成艾刻緹刻其實是那種內裡比較幽默，但在外又放不下神祇身段的性格?”

將內心猜測同夏提講述，夏提沒接觸過艾刻緹刻，因而這時有些難以相信。

顧恆反倒不覺奇怪。在他看來，一個能和自己正常交流，而不是滿口指引啟示最後讓別人去猜自己想法讓後人辯經的神祇，必然會有點屬於自己的性格。

所謂神祇，倒也不必是全知全能且斬斷七情六慾的存在。雖說祂們對人類相當隨意的態度倒是頗有共性。

兩人在無言中抵達至神殿腳下。

階梯盡頭大敞的神殿正門似乎在歡迎某人的進入。儘管頭頂一片漆黑顯得這地方多少帶著些怪異，但顧恆從附近環境感受不到任何威脅與陰謀的氣味。

“進去看看吧。”

顧恆對處在斜前方的夏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