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異島
估摸著可能是營地已經建好。
顧恆繞過拐角。
果然。對面尾艙殘骸下,幾塊遍佈燒蝕痕跡的硬質金屬板被粗暴插在迎風面,內裡則騰起堆不大的篝火。
篝火旁是行李布料等用以充當燃料的亂糟東西。除此之外,附近還有兩個強拆下來的客艙座椅,上面端正放著部不知從哪找來的,銀白防撞殼體設計的手提式計算機。
借火光,那人仍不知疲倦地刨挖著。
匆忙趕到近前。
庇護所背後空地,也就是剛才視線死角整齊擺放著二十來具面目全非的屍體,當中僅有兩個龍鱗組成員,剩下都是同艙學者。
顧恆一陣心堵,便在他身旁蹲下。
儘管知道僅憑肌肉力量遠不足以抗衡黑甲,他還是把手搭上對方小臂。
“夠了。”
對方明顯一愣。
見他停下手中動作,帶有少許摩擦痕跡的面鎧緩緩轉過來,似乎很是不解。
“你在一旁老實待著不行嗎,機上應急醫療儲備還有剩餘,時間就是生命,如果還有倖存者……”
顧恆收手垂目,微微搖頭,將諸多可能性用既定事實釘死。
“你最好相信一個賜福者看到的東西。”
“電臺廢了,救援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來,我們可能得在這座島上待一陣子了,除了屍體,你這邊有沒有其他發現?”
顧恆睜開雙眼。他相信對方既然頂著護國之盾的名頭,頭腦大抵會清晰理性些。那種認準死理,非要見到所有屍體才肯罷休的傢伙絕不適合處理超自然生物。
還好如他所料。
對方只是簡單思考片刻,便拍拍手結束忙碌,回到篝火旁的客艙座椅前。
兩人先後坐下。
“尾艙情況相對來說還好,搜尋倖存者期間,我湊巧在殘骸找到我個人的行動式終端,裡面金鑰可以在別國調查組織證明我們的身份,雖說入境可能有些麻煩。”
他說著,毫不避諱在顧恆面前開啟終端鎖釦,併攏雙腿把它放在護膝上,隨後開機。按鍵不大,但他覆鎧的手指翻飛間,卻已經輸完了全部密碼。
“stelle-F03-2999-12-31。”
顧恆動態視力不弱,邊輸邊看一遍將其記在腦中。
“stelle是你的代號?”
琢磨F03應該是他身為F級人員在此次行動中的編號,顧恆忽然問出這麼個問題。
“準確來說,應該是名字。”
沒等顧恆反應過味來,對方緊接道:
“光量子直連衛星通訊已不是什麼稀奇技術,不過神祇降臨後,外大氣出現不少截停量子的未知黑域,所以現在要搭配非同步密文進行傳輸才行。”
輕按終端側方按鈕,他從凹槽中取出枚即插式晶片。
“幫忙拿一下。”
顧恆在旁邊順手接過終端。
對方從手鎧與臂鎧接縫處解開缺口,露出一小段纖白,隨後從腰際抽出儀式短匕從腕背劃過。
在耐心盯著,直到不多不少一小滴液體浸染晶片前段被膜後,他收回匕首,重新連線好黑甲,並將晶片插回終端。
“你們每次傳輸資訊都這麼麻煩?”
顧恆把東西遞了回去。
“待命期間在總部入網並不需要這樣,但在外執行任務,這種情況會很常見,直到有人能研究出解決深空量子封鎖的辦法為止,你可能不會相信,民間量子傳輸用的是屠宰場的副產物。”
對方邊說著,螢幕中大小視窗開始在他靈動指尖操作下飛速展開。直到畫面定格在一顆擬真星球上。
“新sol-3的全球測繪工程是在上週完成的,前幾天才正式列裝到龍鱗組,國內商家想拿到資料最早也得下個月。”
他將擬真星球放大,簡單輸入幾條關鍵資訊,整條航線便被標記出來。
顧恆湊近細看。
但隨後,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因為螢幕經緯交叉的地方,赫然顯示出海洋地貌。墜機點,其實並沒有什麼荒島。
毛骨悚然的感覺從尾椎攀爬至脖頸,身旁刮來的海風似乎都冰冷許多。
顧恆眉頭緊鎖。
“可能是熔岩湧出形成的新島?”
對方明顯沒經歷過這種狀況。
“活體島嶼。”
顧恆伸出食指,自然而然點破對方安慰似的話語。
“墜機點在靠近海岸一側,白天平地遠眺陸地面,苔原能延伸到視野盡頭,也就是說,這座島的直徑至少有一處大於四千米,現代衛星不可能發現不了。”
“這個經緯度水深三千米以上,藏只海怪可太正常了,二十世紀的古人估計想不到,三十世紀的世界真的會出現那些匪夷所思的東西……”
涉及到專業領域,顧恆難免陷入些許狂熱。起身走到篝火另一側,長款卡其色風衣不覺煽動幾絲底邊餘燼。
握拳輕砸掌心,他繼續道:
“如果把我們腳下這個東西定性為超自然生物,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為什麼直到現在海域也沒出現任何艦艇,期間空域甚至沒有任何飛行器經過。”
“因為他們在安全地帶評估風險,他們不知道盲目入場會額外折損多少學者。 ”
“對我們而言,這終端目前比黑匣子更有用,現在你能把基本情況送出去麼?”
對方低頭沉思片刻,隨後快速敲擊起來。末了,他抬頭:
“基本情況和事情經過,我已經送到國內了,連帶提出結束任務申請,如果救援能在明天順利抵達的話……”
他忽然息聲。
下一瞬,他迅速合上終端,順手將其藏進布料堆,然後將熱武器保險開啟。
有情況!
顧恆會意,半蹲著匿在金屬板前。
用靈視簡單掃了眼附近,絕大部分地方無事發生。除了專機殘骸背後的海岸線似乎有零星幾個移動亮斑。
內心雖然不清楚對方是怎麼先自己一步意識到異常的,但他還是開口提醒:
“只在海岸線方向有反應。”
對方比了個“OK”的手勢。或許是求生本能開始發力,不知不覺間,兩人關係已不似最開始那般劍拔弩張。
“一起。”
顧恆也回了個手勢。
預先得知殘骸頂部沒有情況,所以兩人幾乎是摸著艙壁前進。
直到走到機尾,兩人小心翼翼原地趴伏,在高處借雜物隱藏身形,耐心觀察起海岸線的情況。
所謂海岸線其實是片頗為開闊的碎石灘。傍晚時分聚攏的陰雲不覺已散去大半,這時儘管亮度有限,卻也能看到一些景象。
顧恆最先扶額。
因為他發現空難中本該死去的人,這會兒竟好似全活了般悉數走出水面,然後以正常步行的速度,緩緩向這裡聚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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