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骸各處懸浮的灰色魂火還在，庇護所附近的屍體也沒有異動。顧恆初步判斷，眼前這些只是聞著死人味兒找過來的髒東西。

他有些頭痛。

所謂靈視，只是比普通人更早意識到超自然生物具體在附近的哪個方位。雖說自己視力因此變得更強，晚上極黑的地方也能如白晝般看清東西，但也就僅限於此了。

若想辨出對方的攻擊手段，一般來說只能仰仗平時積累的經驗。很不湊巧的是，他腦中並沒有更多關於此類事件的印象。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就地進行決策，按照既往邏輯摸索出重點:

眼前這些“人”身上的衣物，完全沒有水浸過的痕跡，首先它們很可能不是實體。

帶著這個猜測，顧恆伸出食指，指向那些在碎石灘上行進的非人異類。

“你能點射幾下它們麼?”

對方稍作遲疑，便點點頭。他從一開始就躍躍欲試的用熱武器架著那邊，想來也不介意多浪費那麼幾顆子彈。

見他有所行動，顧恆捂上耳朵。只覺旁邊消音器微微顫動幾下，響聲伴隨一股微不可察的熱浪擴散開，彈頭便結實命中在隊伍前幾人的面門。

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

人群中“復活”的龍鱗組成員齊刷刷解除武器保險，登時朝這邊掃射起來。

兩人不得不退縮到機尾處。

在很短的時間視窗內，顧恆觀察到個別流彈將地上直立的金屬板腐蝕，然後溶解穿透，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我長話短說，它們是偽裝成非實體的實體，其真實面目很可能不是這副模樣。”

借遠處傳來的火光，顧恆指指對方肋下模組式貼合的爆破物。

“單體火力不夠，用X3炸掉它們。”

“你在龍鱗組服役過?”

對方語氣終於狐疑起來，“一般人包括九成九以上的在役預備役可接觸不到我們列裝的東西，別告訴我，你是在地攤文學和網路上看來的……”

說歸說，他的動作可不含煳。

簡單從黑甲上取下兩塊爆破物，然後把它們背後摺疊機構張開。趕在敵方一輪彈幕偃旗息鼓的當口，他將東西擲出，迅速閃身返回掩體。

轟轟！

尾艙殘骸背後一團白光閃過，隨後便傳出兩聲震撼鼓膜的爆響。

X3的裝藥量並不多。其本質是透過衝擊波把那些耐受高溫的剋制性有效物質均勻散佈，所以對群體超自然生物和詭異密閉空間的殺傷力尤為拔群。

“說話！”

海岸線終於沒了動靜，對方站到面前。不知是不是身上那套黑甲的緣故，明明矮自己小半頭，他還就是那個氣勢十足。

顧恆雙手拍拍耳朵。

他本意是打算開個玩笑。但沒成想，順著思路往下捋，腦海還真有那麼一段回憶。

“我有一個研發部的朋友，你別多問。”

“走，看看爆心什麼情況。”

說罷，也不管對方跟沒跟上，他回到先前兩人趴伏的位置。靈視之下，眼前景象令人震驚:

躺著的哪裡是什麼屍體?那分明是一條遍佈暗色纖毛，擱淺鯨魚般粗大的觸手！

顧恆面色一僵，迅速收起所有玩味，連帶掃了眼觸手沉在深水區域的壯碩末端。

“認知錯誤。”

忽然想到這麼個名詞，他鬢角刷地滲出冷汗。他可沒忘，自己腳下十有八九是座活體島嶼這件事。

根據記憶，靈視看不出異狀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其針對大腦的保護意識，使主人不會因為看到某些不該看到的東西而瘋掉;二是對方有足夠優質的遮蔽手段。

所以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除去空難遺留的專機殘骸外，自己甦醒後所看到的一切，無論天空還是海洋，都只是源自活體島嶼故意捏造出的景象?

該死的，它甚至懂得模擬苔原環境！

“那些東西哪去了?”

聲音從身旁傳來。

有些熟絡但依舊叫不出名字的龍鱗組倖存者向下張望一陣，繼續道:

“瞄準鏡探測不到異常，目鏡也沒有反應，難道是遇難者的靈體作祟?”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顧恆苦笑。

“目前在你一點鐘方向，趴著條比鯨魚還大的多毛觸手，我不認為僅僅兩枚X3就能把它炸到組織失活。”

“如果我沒猜錯，那兩瓶卸妝水應該讓這座島嶼有點惱火了，假如它想盡快結束這場遊戲，我們大抵是撐不到救援的。”

“我不否認你的決策是最優解。”

身旁的人忽然收回武器。

“蝕刻彈對大質量生物收效甚微，如果剛才那些東西抵達殘骸附近，現代飛機的骨架和蒙皮絕不會爭取到太多時間。”

“那麼顧先生，現在你有什麼打算?”

“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 我們都不能離彼此太遠，我不確定這種活體島嶼會不會伴生出某些專門搞背刺的東西。”

顧恆攤手，隨後轉身。

“以及趁它現在還沒發難，你應該還能用那個終端催促一下支援。”

兩人沉默中回到營地。

“總部發來兩條訊息。”

篝火前的客艙座椅上，對方開啟終端後如是說道。顧恆早已沒有一開始的悠閒，這會索性半蹲著觀看螢幕顯示的內容。

第一條訊息過濾掉客套話內容如下:

救援前置工作已經準備妥當，國內第四航母戰鬥群將於三十分鐘後準時啟動救援行動，由龍鱗組二梯隊負責，代號“破障”。

其次，任務結束申請被駁回，支援探查計劃仍按原方針進行。“顧恆”身份由A級人員“學者”提升至S級人員“夏國特使”，兩國各方應全力保障其抵達USGK前哨基地。

“你升遷了。”

對方不鹹不淡道。

顧恆愣了愣，繼而意識到訊息裡並未給出任何有關對方的安排。

“事已至此，錯不在你個人，那種情況就算你們直屬上級來也是大眼瞪小眼。”

緩緩抬頭，同時話鋒一轉:

“其實你更應該好奇總部的做法。”

“即便只剩下我一人，他們還是決定繼續支援USGK的探查計劃，甚至護國之盾的犧牲僅佔寥寥幾個字的篇幅，為什麼?”

“我內心始終有種不好的預感……”

深吸口氣。

“總之還是先看看第二條訊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