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夏提可能會在見到某些景象時忽然聯絡起記憶更深處的碎片，所以這次由她做前鋒。

顧恆跟著夏提直至石階盡頭。

透過正門，大殿正中最吸引注意力的，是一座半人高的正多邊形華麗石臺。在殿頂嵌著的發光結晶照射下，它的背後包括兩邊是大片大片的敘事類壁畫。

石臺上站著一座雕像。

上前打量，對方的形象顧恆再熟悉不過。那正是他當時被艾刻緹刻拉進夢境時，開始見到的那隻完全由黑色半透明銳利結晶組成的幼小飛龍。只是直到現在他都不瞭解對方的身份而已。

此前經歷的幾樁事件令顧恆印象深刻。所以再看到眼前這座雕像，他內心難免揣測，這東西會不會也和進化雕像及奧利格文一樣，本體是那種絲絲絡絡的水母體。

就在此時，雕像有了動作。

見它稍稍膨脹一圈撐裂石殼，小翅膀撲扇兩下又將那些碎石悉數抖落。

“等候你們多時了，艾刻緹刻的代行人，以及接受艾刻緹刻賜福的賜福者。”小飛龍忽然開口，“我是艾刻緹刻的守護獸。”

它話音剛落，大殿兩側發光結晶未能照射到的陰影地帶傳出一陣鎧甲刮擦聲。緊接著，兩邊同時列隊走出延至大殿門口的，披掛輕鎧的半龍人。

見它們手中捏著長柄新月弧刃，在上前集結完畢後，整齊劃一的把長柄末端重重砸在地上，發出短促一聲頗具威嚴的撼響。

見自己被包圍，顧恆內心卻沒有絲毫慌張。首先對方不可能在艾刻緹刻地盤下殺掉祂的代行者，其次對方明顯是有事要商議。

“怎麼稱唿?”顧恆冷靜攀談交涉起來。

話音剛落，一段被刻意捏造的極冗長的代號從對方口中發出。

顧恆扶額。

研究超自然世界多年，他倒是能理解所謂真名不可暴露的重要性。但對方這一通亂報名字，後續給夏提翻譯時將會變得極其麻煩。

“為了方便交談，既然你是在艾維森島地下發現的，那我就稱唿你艾維森好了。”顧恆抬手，“我叫顧恆，身旁這位是夏提。”

“可。”

艾維森很爽快的給出肯定。

“你們來到這裡的目的，想必是要打探有關永生的線索，最好直接獲得永生吧?”

它率先開口:“其實每個奇蹟信徒都會有得到永生的機會，不過既然你們不辭勞苦來到聖地，我自然也可以現在就讓你們獲得永生……”

“不不不，比起所謂永生，現在我更好奇入口浮雕有關那塊骸骨的事。”顧恆意有所指的凝視起對方。

“為什麼忽然提起那個?”對方不解。

“因為那是艾刻緹刻規劃的必經之路，當然更深一層原因是，我可不想要奧利格文那種傀儡般的永生。”顧恆直接挑明:

“不必拿永生誘惑我，我既然會選擇穿過繁森結界，就不會背離艾刻緹刻此前留下的指引。”

“噗。”

不知為何。

聽到這番話的艾維森忽然笑了笑。

“好吧，剛才的試探我只能說是主人的意思，如果你想聽聽第一條路徑的終極答案，我倒是可以現在就告訴你。”

“你知道的吧，神祇其實沒有完全降臨這回事。”

“我知道。”顧恆點點頭。

“我想說的是，這顆星球上的神祇皆出於某個目的立下契約，進而主動聚集在這個世界，祂們原本並不在同一個世界，也因此神祇目的僅在大方向上一致，對待人類的態度則完全依照自身個性。”

“我的主人來自‘靈魂長眠的永恆與奇蹟之森’，祂是那個世界概念與實體皆為頂點的存在，權柄包括但不限於奇蹟，生命，靈魂掌控……”

“後來在這裡因為不滿一些神祇對待生命的態度，包括攫取其他神祇帶來的資源等行為，故而做出利他的舉動。”

“所以那些神祇到底有什麼目的?”顧恆皺眉，“僅僅是喜歡躲在幕後觀看?”

“希望你能明白，守護獸沒資格過問這些事。”艾維森搖頭，“以及弱小生物摻和神祇間的決策可能並不是什麼好事，即便這樣，你也要打聽那個骸骨的秘密嗎?”

顧恆點頭。

“好吧好吧。”艾維森忽然飛下石臺。

“按照你們能夠理解的說法，骸骨一共有兩副，它們是主人完全降臨時所必需的素材，整座你們認為是地下空腔的結構，其實相當於一顆蛋，而極圈壁障則是巢。”

“出於某些原因，蛋跑了出去……”

頗有意思且接地氣的比喻讓顧恆表情憋的有些難受。

“想笑就笑吧。”

艾維森怎會看不出面前這人類在想些什麼，見它繼續道:“但我要說明一點，蛋的移動和骸骨有關，它在妄圖逃離艾刻緹刻的掌控，在完全離開後，它會帶著一半的權柄把你認知中的世界一把火燒個乾淨。”

聽罷，顧恆立即嚴肅起來。

“看來你已經粗略理解我想要表達的意思了，愛刻緹刻的代行者。”艾維森終於點點頭，“能否見到第一條路徑第三塊浮雕所示的內容，取決於你們目前有沒有擊殺那副羽翼未豐骸骨的實力。”

“說實話有點困難。”

顧恆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你覺得現在的我們有那個實力麼?”

“我覺得你們有，而且勝算很高。”艾維森飛到顧恆面前，以極近的距離道:

“代行人不僅僅是一個身份上的稱唿，實際上你很早就已經獲得了它的恩惠，否則你不可能相容雙賜福，如果你沒被艾刻緹刻注視，在那個青年傳遞賜福的同時你就會被真正意義上的撐爆，你的每個基因都會被雙賜福均勻撕裂成兩半。”

“包括你賜福的成長速度。”

艾維森忽然背過身去:“神祇的佈局不會只限於幾個行星日乃至幾個世紀，你所處的時代，所有人賜福的成長速度，終其一生也不可能成長到下一個階段，包括那個青年，可悲的自以為窺探到事件的全貌……”

“但你不一樣，我看得出來，你比那兩副骸骨重要，未來可能也有著繼承神祇半數權柄的機會，當然前提是你能成長到那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