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聲嘹亮龍吟。

但這次有些不同，顧恆能明顯看到骨龍四周炸開團霧氣，就好像溫壓彈爆開那般。

下意識雙臂交疊於前。

緊接著，自上空傳來一股實質化下壓的透明力量。隨後狂風唿嘯而過，即便有防彈西服的阻擋也還是打得皮肉生疼。

直到耳畔風聲止歇，顧恆才鬆開雙臂。

但出現在他眼中的，是一片以自己為中心的空曠場地。周遭原本根根直立的茁壯大樹被那股力量強行以向外排開的方向擠開，推倒，最後斜斜按在泥土裡。

原本喧鬧的世界此刻忽然變得死寂，甚至連附近氣流都開始凝固，不敢妄動絲毫。

骨龍以一種懸浮姿態緩緩降落在地表。

“你是誰?”

它開口便是極度的傲慢:

“這個世界沒有生物膽敢把視線投在我的身上，也沒有生物能抵擋我的吹息。”

對面，顧恆在凝視它的同時內心卻也盤算開來:

自己身板可沒有那些老樹來得硬，但自己沒被掀倒就可以說明自己不是真的被傳送到其他世界。這很可能只是一種投影，自己能體驗到身臨其境的感覺，但本體依舊在那個所謂推演儀的艙室裡。

但這又很難解釋對方能看到自己並以自我意識和自己溝通的基本邏輯。對方究竟只是一串預先編寫好的程式碼，還是另一個世界真實存在的物種?

“顧恆。”

顧恆不卑不亢道。

話音剛落，就見對方大張著口，裡面一團與雙目魂火相同顏色的磷火開始凝聚成型。與此同時附近的空氣開始被那張巨口抽吸。

顧恆見此情景皺眉。

他根本無路可去，天職賜福也派不上用場，難道就只能正面接下這座程度的攻擊?

艾維森到底想幹什麼?

唿吸間巨大駭人的磷火火球像個小太陽似的裹挾著無匹的熱量砸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

並沒有預想中的痛苦，僅僅是感覺水分被炙烤蒸發的瞬間，自己便身形一閃躲過攻擊，再之後就出現在了一片燃著的玻璃化焦土上。

骨龍的磷火似乎天然剋制生命，原本生機盎然的森林這會連焦炭都沒剩下。

它的影響力直達地表以下。靈視下表現為嚴重汙染的性狀，這片土地想必將會保持一段極長時間的荒原狀態。

“我怎麼躲過去的?”

顧恆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雙手上。

同樣疑惑的還有骨龍。在它印象裡，這顆星球應該還沒誕生過這種實力的怪物，因而它現在變得謹慎起來，不肯再使用額外的得意招數。

“使用洞察吧。”

腦海中突然傳出艾維森聲音。

它似乎有些失望。

“本來是想著借用骸骨的威壓讓你體驗到瀕死時的危機進而突破洞察賜福，沒想到你對死亡無感，說真的，你是正常人麼?”

顧恆念頭一動，回道:“我當然是正常人，會哭，會笑，當然也會恐懼，只是剛才，我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救下了。”

“有這種事?”

艾維森語氣一振:“你先在裡面多待會兒吧，我過去看看。”

也不知道艾維森忽然想到了什麼，聲音忽然中斷。於是顧恆抬頭仰望骨龍，發現這時它也在凝視自己，只不過它雙目閃爍的魂火明顯有了幾分動搖，語氣亦不似最開始那般傲慢:

“你來自另一個世界，對吧?”

“■■。”

顧恆想了想，抽空八成以上的精神力道出神祇艾刻緹刻真名的前兩個字元。

“住口！”

骨龍前肢忽然重重踏下，暴怒道:

“不準說一些我聽不懂的東西！”

見對方反應如此劇烈，顧恆內心已然有了定數。加上剛才艾維森說漏嘴補充的，他已經可以推理出大概情況:

眼前這位明顯是被困在地下空腔，妄圖擺脫艾刻緹刻掌控的那副骸骨。為了防止它生出事端，它被困在一處奇異空間，由外界的神祇守護獸艾維森嚴加看管。

而眼下這處奇異空間，想必就是艾維森先前提到的“永恆與奇蹟之森”被模擬出的部分地貌，甚至乾脆是整顆星球了。

想到這，顧恆汗顏。

如果不是推演儀模擬，自己正面對上這種東西將毫無勝算，哪怕拴上夏提也不行。

無聲對視間又是幾發磷火火球砸下，似乎由於對方莫名的憤怒，火球的質感也是變得越發凝實起來。逐漸超脫一般意義上受約束的等離子體，變成了黏稠炙熱的流體。

對於對方近乎瘋狂的發洩，顧恆由起初的駭然，逐漸變成無感，再到後來十分給面子的強忍住打哈欠的慾望。

因為他發現無論對方怎麼攻擊，只要涉及到致命限度，自己總會被一開始那股力量拯救，在損害即將到來前將其閃避掉。甚至說就連現在踏在飽受磷火汙染， 已經變成岩漿帶的地表上也能無縫觸發這種效果。

又被一發火球擊中，無傷出現在原地的同時，艾維森的聲音忽然傳來:

“顧恆，我有點看不懂你了。”

“為什麼這麼說?”顧恆在腦海中回道，“我這邊已經沒有多少壓力了，不過我幾乎沒有任何手段對敵人造成什麼有效殺傷。”

“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發生了。”

“你閉上眼睛，先回來再說。”

按照對方吩咐的那樣閉上雙眼，熟悉的植物香薰再度溢滿鼻腔。就在骨龍前肢重重砸下，打算把勉強面前這惱人東西徹底嵌進地表的剎那，顧恆身形轟然消散，繼而回到了現實。

“什麼事?”

顧恆從艙室走出，疑惑問道。

“那個給予你賜福的青年，竟然真的僅憑一人之力讓洞察賜福成長到下個階段了，如果他沒有死，我願稱他為這顆星球的賜福者第一人。”

“根據主人留下的指示，洞察賜福的下個階段名為先覺，根據精神力的強韌消耗力度及釋放效果略有差異，其既能追溯一段時間以內的過去，也能預言佔卜某個事件在未來一段時間的走向。”

“以及相當重要的一點，在自身受到損害前將其閃避掉。”艾維森頓了頓，“你在推演儀內精神受到一定閾值的壓力，這才將其解鎖，不過推演儀似乎出了點問題。”

“憑你的精神力，這顆行星自轉七圈的時間你才能觸發一次閃避，同時會帶來三圈時間不可預言不可追溯的後遺症，這點在你精神力提高以後會有顯著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