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維森終於露出一絲慌亂。

匆忙指揮升起壁障，但沒等壁障完全展開，磷色熱流就沉沉噴射轟擊在上面，並輕易溶解掉表面的幾層防護。

透過壁障上不斷盪漾的波紋，顧恆能看到骨龍將頸後岩石頂起，而後前肢支撐把下半身從陷坑中拔了出來。原本的硬質土層，在它達至地表的過程中變得如果凍般易碎。

在強行撐出可供活動空間後，它開始向這邊移動。骨爪踏碎地面的同時，那張巨口加大熱流釋放強度，連帶附上了一股吹息。

原本極具韌性的壁障遇到吹息後竟好像被玻璃化一般，輕易被熱流融開，從邊緣開始向內碎裂，消散。

“撐不住了，這傢伙哪來的力量?”

艾維森似乎嘟囔一句，再次掏出典籍，飛到列陣上方，親自加入起戰鬥。對於這種情況，顧恆和夏提完全沒有插手餘地，只得在一片乾瞪眼，靜觀事態發展。

忽然想到對於眼前這種情況，已經成長到第二階段的先覺賜福可能會帶來些許幫助，顧恆便主動後退到樹下，同時拜託夏提繼續觀望情況，在危險時刻把自己叫醒。

顧恆閉上雙眼。

洞察在成長到先覺以後，預知未來包括追溯過去反倒失去了瞬發能力，必須花費一段時間進入狀態才能成功。

這種缺點換來的，是在預言追溯程度上的加深以及範圍上的拓寬。所以綜合對比起來先覺其實要比成長前的洞察更強。

由於兩種賜福近乎同時完全成長到第二階段，體內環境倒是沒有發生失衡或紊亂的現象。血脈深處兩股力量彼此交融勾連的和諧下，顧恆意識最終被拉入一片幽暗空間。

“看起來傳送成功了。”

夏提在黑暗中開啟射燈。

“或許吧。”顧恆回道。

隨後他借光亮打量起周遭環境。

完全由深紅巖石形成的洞窟地貌隨即映入眼簾。只是乍一看，附近空間並不寬裕，收束至唯一出口的緊窄管道，目測也就三人寬高的水平。

並且顧恆還發現，自己是站在與奧利格文戰鬥後，前往地下空腔深處時形制相類似的一座平臺上，其外則是一圈向上透著紫光的未知法陣。

不過，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努力搜尋記憶，顧恆卻驚訝發現此時自己的大腦竟一片空白。準確來說是他明明身為自然人，什麼都清楚，但大腦就是一片空白。這種感覺令他極為難受。

“情況緊急，簡要告訴我，我們為什麼來到這裡。”顧恆一邊皺眉快速向深處行進，一邊向夏提詢問中間缺失的情況。

“骨龍的成長遠超預期，艾維森的判斷出現失誤，它並不能擊殺骨龍，所以透過自我獻祭召喚出一個巨大存在同骨龍戰鬥，並用最後的力量把我們傳送到這裡。”

夏提跟在身後雖疑惑，但還是道:“艾維森說過這裡是唯一的出口，也是外界深入極圈的唯一途徑，但很可惜的是，它在最後一刻並沒有告訴我們該如何從這裡脫困。”

“這樣嗎。”

顧恆眉頭上的陰雲越發厚重了。

他實在想盡快結束先覺預言，立即回去把情況告知給艾維森。

但轉念一想，預言所顯現的都是既定事實，自己回去艾維森也不可能忽然就能打過骨龍。還不如利用現在把洞窟通路預言個完全，爭取二週目直接用資訊差節省時間，用以緩衝那些被預言漏掉的變數。

打定主意，顧恆再度支付了一些精神力，強行把本該就此中斷的預言接續下去。

之後在洞窟中段，兩人並沒有遇到任何危險。期間利用記憶力比較好的優勢，顧恆大致把身後的通路記了個七七八八。

聯想到現實世界的情況也不容忽視，正當他鬆了口氣，打算要不要先回去一趟時，背後突然出現岩石剝落的怪響。

回頭，一隻巨大的漆黑骨爪探尋進來。隨著骨爪的開掘空間逐漸變大，那條骨龍，竟是想直接徒手挖過來！

“跑！”

顧恆冷靜比了個手勢。夏提會意，隨後兩人變走為跑遠離這片區域。

期間顧恆一直在記路，身後不斷開掘的骨龍也是窮追不捨，但它身後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把它往後拖拽，因而它的進度始終落後這邊一截。

隨時間推移，兩人抵達洞窟末端。

這是眼前第一次出現分岔路口，顧恆下意識想要發動先覺爭取時間，卻察覺到現在的自己竟完全驅動不了任何賜福。

“對了，這本身就是我預言的場景。”

意識到這點，顧恆認命般一拍腦袋，隨後向左打手勢:

“這邊！”

似得奇蹟垂憐，左邊岔路是一條直道，盡頭亦隱隱能看到一顆星辰般的亮點。也就是在這時，周遭溫度開始在外界湧入的涼爽氣流帶動下以極快的速度下降。

“那裡應該就是出口了。”

顧恆在前方興奮道。

忽然身後傳來一股不祥的灼熱。

只覺防彈西服的領口被怪力扯動，下一瞬，顧恆眼前景象便開始飛速下移。不知過了多遠，身體才在深紅巖石摩擦作用下翻滾幾圈，停了下來。

“夏提?”

灰頭土臉從地上迅速爬起，身後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遭遇到什麼就此消失了。十幾米開外，巨大掘開的空間在此終止。

壯著膽子走到邊緣地帶，那條骨龍似乎在和有著相同體格的巨大生物纏鬥。只是它顯然不敵對方，當一切終於恢復平靜，骨龍面朝這邊，雙眼間的磷火已經消散殆盡。

它死了。

但是，夏提呢?

頭腦混沌起來。

忽然感覺肩膀一陣搖晃。

顧恆勐地睜眼。

自己似乎被移動到一處全新地方，此刻正倚靠樹幹坐在地上。夏提安然無恙站在面前，也完全想象不到她護盔下的表情。

四周已經變了副模樣。

艾維森明顯有些狼狽，而那些全裝半龍人，這時也只剩下十幾個傷員跟在它身後。

與之相對應的是，荒原上那隻骨龍停止攻擊，兩簇磷火在高空以一種看待螞蟻的眼光冷冷注視著這邊轉移的隊伍。

感覺臉頰有些火熱，顧恆疑惑同時追溯起熱源。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隊伍末尾一條從荒原腹地延伸到繁森結界的巨大深溝上。

熱源來自深溝。

從對岸尚未被波及森林的方向上看，深溝側壁被鍍上一層漸變磷光，顯然那底部已經熔融成了岩漿態。

“果然沒能頂住嗎……”

顧恆站起身，視線投向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