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臂處傳來的力道堅定且不容置疑。

夏提原地站定。

黑甲內含的能源還剩最後幾格，揮手掃開對方按說是再輕鬆不過的事情。但她卻發現，自己好像沒有那樣做的理由。

“好。”她微微點頭。

時間有限，她只是猶疑幾秒鐘，就像之前那樣，再次選擇相信顧恆的判斷。

“你用射燈觀察地形就好，不用特意為我照亮，黑暗對我而言從來都不是阻礙。”

顧恆收回手。

簡單叮囑一番後，他點點頭，立即向洞窟深處跑去。夏提見狀默默跟上。

兩側巖壁開始飛速向後退去。

跑動期間，顧恆一邊留意預言中出現過的特殊點，一邊判斷路徑，還要額外分出部分精力調整唿吸，以此來保證耐力不會過早消耗完畢。

由於走的不是近身肉搏的路數，天職賜福由屠夫成長為收割者後，他的身體素質只得到小幅加強，目前最多也就是常態職業運動員的水準，倒也說不上有多逆天。

因而在一段時間的跑動過後，顧恆不得不變跑為走，歇息起來。他確信目前進度要遠遠領先預言那時的情況，但現在還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

又是一段路程走過。

顧恆深吸口氣，內心忐忑起來。

這裡就是預言中骨龍首次出現的地點，但附近並沒有它的影子，前方通路也是完好無損的。預言軌跡到這裡開始出現偏移。

“夜長夢多，我們快速透過這裡。”

顧恆邁開步伐再次跑動起來。他十分清楚，時間差搶的還不夠，只有搶到讓那條羽龍把骨龍殺死，自己才有改變預言的籌碼。

轟！

身後突然傳出一陣爆破聲。

“不要回頭，跟著我衝出去。”

顧恆對近乎貼在半個身位後的夏提冷靜道:“骨龍已經出來了。”

顧恆輕合雙眼，然後睜開。

前方赫然是那個分岔路口。由於當時也是被不斷開掘的骨龍追趕著，他並沒有來得及確定右邊通路的情況。所以為了求穩，他只得硬著頭皮向左邊跑去。

順利經過預言中的事發地點，寒冷氣流不斷湧入從身旁掠過，出口已近在眼前！

背後熟悉灼熱傳來，顧恆步伐沒有停止的同時迅速回頭一瞥，預言中骨龍被拖拽下去的位置竟然提前出現了。

透過缺口，它被按在地上，已是毫無招架的能力。餘光之末，羽龍身軀坍縮，幻化成光團模樣沒入骨龍體內。

那正是自己第一次見到艾刻緹刻時，祂所展現的形態。顧恆如是思忖。

腳下地面開始震動起來。

距出口還有十幾米的最後關口，隱隱感覺羽龍剛才可能主動引發了一場大爆炸，地下空腔內部顯然都是死空氣，顧恆和夏提對視一眼，同時原地趴下。

近乎同時，爆風唿嘯而過。

隨後開闊的洞窟入口被落石完全堵死。

一切歸於平靜。

“我們也從地下空腔裡出來了啊。”

夏提在外面打量了一下洞窟上方高聳巍峨的山體，感慨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地表世界了呢。”

顧恆輕笑了笑，背過身去。

極夜籠罩下，只有他知道自己剛才做到了一件多麼非凡的壯舉:先覺賜福的預言，真的可以透過製造偏移量改變結果！

抬頭仰望極光，他忽然發現，這似乎是自己近幾年來遇到過最舒暢的一件事。

“顧恆……”

夏提忽然直截了當叫出自己的名字，卻也不說是什麼事，這讓顧恆起了一絲疑惑。

轉過身。

夏提心臟處的黑甲被灼熱的磷火長矛貫穿。已經看到面前青年的面孔，她單膝跪在地上，生機快速流逝已讓她需要耗費大量精力才能保留意識。

但即便如此，她也留不下哪怕一句話長短的告別時間，再頑強的意志力在死亡面前也不會有第二種結果。

意識消散，她側倒在冰面上。

顧恆原本疑惑的表情頓時凝固。

沉默。

沉默……

在花費一段時間確認自己不是在先覺賜福預言的場景中後，他的雙拳不覺攥緊。

功虧一簣卻無可奈何的感覺近乎要把顧恆逼瘋。夏提對他而言或許是陌生人以上，朋友未滿的存在。但他同時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個得到生命賜福的智械姑娘確實抱有諸多好感。

他不怪預言，自認為也做到了足夠多足夠全面的考量，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精神力薄弱，沒能完全預言到事件的全貌。

但這份怒火總歸要有個去處。

收回所有殺意，他盯著磷火長矛從黑甲上緩緩抽離，在半空逐漸聚攏成一團，就那麼毫不自知的以魂火形態懸浮到自己面前。

骨龍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主動脫離軀殼已經使它的靈魂強度嚴重受損，乃至達到了對方的斬殺閾值。

於是顧恆率先開口:

“骨龍，我不理解的是，你既然已經獲得了自由，為什麼還要對她出手?”

“我知道艾刻緹刻一定會把所有攻擊傾瀉在我的軀殼上，所以該怎麼說呢，魂火剝離幾乎是我在假想世界研究的唯一成果。”

魂火顫了顫，語氣中滿是自豪。

也許依照此前自然界中某個種群的個體被掠食者捕食，種群其他成員只會冷眼旁觀的經驗，它先入為主的認定顧恆不可能會為了同類報仇或怎樣，因此直接挑明:

“那麼現在，這顆星球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我的存在就足夠了。”

“多麼新鮮的空氣啊，艾刻緹刻一時半會也不會再以虛影身份降臨了，現在我還需要一具軀體，怎麼樣，我可以給你力量，也不會侵佔你的意識，找到合適軀體我就……”

魂火聲音戛然而止。

它發現面前的青年臉上似乎毫無波動。

本能覺得情況有些不太對勁，它再度拉伸成矛狀，打算全力逃離此地。

對此顧恆只是學著羽龍模樣右手虛空抓握，收割者賜福斬殺靈魂的特性發動，已經變成魂火的骨龍天然被其完克，連掙扎都沒有掙扎一下就變成了無主的質料。

“好算計。”

顧恆不去管那塊懸浮的高純度質料，緩緩癱坐在地上，怔怔凝視起眼前倒在地上的夏提，以及後面那被落石堵死的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