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下的北極腹地可談不上暖和，顧恆完全是被凍醒的。失去意識的這段期間，他頭腦紛亂，做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夢。

直到看見眼前的黑甲，他才反應過來。

“夏提……”

掙扎起身趕到近前。

背對洞窟把手放在黑甲上，僵硬觸感傳來。視線微移，那道致命貫穿傷內裡被燒蝕的血肉在極低氣溫的影響下已被完全凍結。

但她身上唯獨沒有懸浮魂火！

或許在生命賜福的庇佑下，事情還有一線轉機?

想到這的顧恆神情一振，忙用靈視仔細探查起來。

靈視只能像先前揪出賜福者那樣大致覓得一些情況，而看不到賜福具體的模樣。不過探查靈魂就另當別論了。

視野顯示，夏提的生魂十分微弱，卻在某種力量的影響下長久不散。但她的軀體已經不可用，因而那生魂顯得十分無措。

她不像伊文帶進地下空腔的那批人一樣，死的十分輕易，也來不及留下什麼。

不過即使知道事情尚有挽回餘地，自己也拿不出任何解決辦法，更找不到任何可以拜託的物件。

複雜心緒縈繞。

顧恆在黑甲旁一屁股坐了下來。

沒有補給的他目前無法自行離開這裡。且不說背後那些看起來很矮實際千米出頭的高山，光是極圈壁障就已經很是無解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些什麼。

抬頭。

環帶狀的極光下是片極廣袤的冰原。

似乎自打神祇降臨後，壁障內的艾刻緹刻洋就被一股莫名力量封凍起來，包括它在衛星上顯現的也是這幅圖景，以至於一些地理學家開始把這裡稱為凍海。

寒風拂過。

顧恆頓時想起那團骨龍遺留下的質料。但四下找了很久也沒找到，忽然一拍腦袋:

他已經將其全部吸收了。要是沒有那股熱量，他也不可能在冰原上甦醒。

說起來那質料的提升幅度竟和一整片晶沼差不多……

等等。

地平線那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來的?

顧恆半身前傾同時眯眼，隱隱能看到冰原盡頭似乎聳立著一座扭曲高塔。

勐然回頭，環繞著冰原的山脈……

這不正是艾刻緹刻在夢境中把自己拉進去的地方麼?只不過夢境那時是白天。

對了，第三塊浮雕是艾維森手裡的那個立方體。骨龍既然死在它後面，那麼按照提示的順序，這趟旅程也許還沒結束！

想到這，顧恆從地上站起來。

因為補給斷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到底有些虛弱起來。見實在沒法憑藉蠻力帶著黑甲一起移動，便只得將黑甲拖到洞窟裡。

“等著我。”

凝視黑甲片刻，他口中喃喃著裹了裹身上的西服，轉身即刻向冰原腹地進發。

始終疑惑的東西，包括如何脫困以及救回夏提的辦法，應該都會在那裡得到解答。

頂著北極旋渦氣流和當前環境合擊下的寒冷，顧恆漸漸遠離洞窟所在的山脈。

伴隨距離持續性增加，冰面以下又恢復到夢中那種深邃漆黑彷彿擇人而噬的模樣。

或許走到半途，也可能只是經過很少的一段路程。顧恆終於抵達生理極限，昏沉前傾栽倒下去，重重砸在了冰面上。

但這次，他再沒有爬起來的力氣。

朦朧感覺自己似乎被某種力量託舉離開冰面上，然後懸浮著緩緩飄向某地。

耳畔忽然傳來空靈的頌調。

意識漸漸恢復，顧恆費力驅動好像是別人的手臂，輕扶起因受凍太久而略有放射狀疼痛的前額。

睜開雙眼，漆黑且遍佈繁星的天幕瞬間填充進視野。

那種好像自己貼在背後星球，四方沒有依靠隨時會墜入深空的不適感襲來。顧恆有些噁心，便皺眉強行帶動半側身子轉過來，手肘拄在冰上用以支撐軀體。

視線中依次出現高聳至天際的白色扭曲尖塔，塔身前匍匐休憩狀的雪白龍骨，以及龍骨下赤足站在冰面，臉上略帶歉意的白髮藍瞳少女。她面容精緻，僅以一件白色龍羽編織而成的斗篷蔽體。

顧恆忽然笑了笑，內心已然對少女身份有了猜測。

“艾刻緹刻，你還能變成這副樣子啊。”

“那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她鼓起勇氣開口。

很難想象那時僅僅一個唿嘯就能摧毀大半顆星球裝置的神祇也會露出這種窘態。

“嗯。”

顧恆盯著對方:“我正是為此而來。”

“很抱歉我並非全知全能的存在，沒能完全發現造物的目的，我對它的默許不經意間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艾刻緹刻在弱小生物面前也許是第一次放下了神祇本該具有的威嚴與神秘，又或許僅僅只是對代行人個人抱有一定的歉意，輕聲道:

“我的賜福保證不了她維持這種狀態太久，因為靈魂這種東西，即便對我來說也有著太多神秘且難以理解的地方。”

“如果你還信任我的話，可以選擇把她交給我，我會把賜福收回，用其他神祇的技術修復好，再重新賦予她賜福，只是期間她的記憶可能會稍微丟失一點。”

“不過請放心，丟失的只會是日常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她仍會記得此前在這裡的經歷，包括更早些時候的智械身份。 ”

“就這樣吧。”

顧恆垂目:“看來我選擇來到這裡是明智的，不過你在我擊殺骨龍留下的魂火後沒有主動找來，想必也是我有必須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吧?”

“是的。”

少女轉過身，面對雪白龍骨。

“你的直覺向來很準，這也是你的閃光點，代行人還需要了解一些額外的東西，那麼話題就由我們初次見面時說起吧。”

“現在的我仍是投影狀態，並沒有完全降臨這個世界。”

“神祇間的協議有這樣一則條款，利用投影對當前文明示威過後，就不能再親自下場干預那個文明在得到新資源後的發展軌跡，只能在自己劃定的觀測區域以投影的方式自行移動。”

“因為很喜歡極光，所以我就在極點建立了觀測站，同時用並不影響星球自迴圈的壁障維持內裡永凍的區域。”

“目前你的同類正在研究如何解除投影限制使神祇完全降臨。”艾刻緹刻頓了頓，“所以我們中可能出現了不滿足僅僅觀測，想獨佔這顆星球的神祇，並且祂已經與這顆星球的某些勢力達成了協議。”

“所以這就是我需要找到一個代行人的理由，你認知中的地下空腔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是選拔性的試煉，我製造的這兩條骨龍也是服務於這一點，只是我疏忽了它們的意願，所以責任完全在我。”

“我的守護獸想必已經補充了你需要的其他資訊，如果你很在意它，那麼我可以透露它會在原世界的晶沼中獲得重生，只是不太可能會被我再次派遣到這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