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餐廳出來時，夜色正濃。

與一般旅遊城市不同，北海以南盤踞的實打實是座高消費的內陸大都市。儘管少與國際接軌，也沒有直達公海的港口，但它就是反直覺的繁盛下去，永遠充斥著活力。

北溟市沒有日落而息這種說法。

晚高峰過後，哪怕是老城區最陰暗的小巷，內裡也有著極為豐富的夜生活。

這種喧鬧會一直持續到早高峰。

由於兩人都是那種喜歡熬夜，但只要在靜謐環境下睡上兩三個鐘頭就能保證一天精神所需的型別，這會他們並未表現出睏意。

驅車返回途中，兩人再次聊開:

“對了，你的那種勾兌魔藥我能拿走一瓶麼?”顧恆忽然開口。

“您是指……”楊陸真疑惑。

“就是你用來解凍死魂的那個。”顧恆手打方向盤，“我想了想，這東西最好還是拿去P5錄一下資訊，免得到時有心人用私自研究超自然危險製品這事攻訐你。”

“沒問題！”

楊陸真乾脆答應下來。

在他印象裡，顧恆從沒搶過任何專案成果哪怕僅僅掛名，遇到阻礙對方還會親自過來指導，包括必要的關節疏通和製品推廣。

誰懂啊，這樣一個導師甚至能在閒暇時抽出時間陪他玩平臺上新出的聯機糞遊。這不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嘛。

不覺閉目回想起過往點滴。

吱——

剎車聲透過隔音優秀的車窗傳入耳孔，身體前傾又被安全帶攔下的楊陸真頓時睜開雙眼，忙打量起玻璃背後的空曠街區。

“怎麼了，老師?”

“好像撞到人了，我下去看看。”

顧恆簡單從後視鏡察看了一眼路況，直接開啟駕駛側的車門。

沒成想剛從車裡出來，一股子刺骨邪風就煳在臉上，弄得眼睛生疼。但顧恆救人心切，揉著眼睛便附身探查起底盤的情況。

奇怪的是，車下沒有任何東西，包括車頭也沒留下任何可以稱疑的蛛絲馬跡。

顧恆疑惑環顧四周。

街道一反常態的冷清，朦朧又有稀薄霧氣縈繞，因而氛圍顯得有些妖異。

“你別出來，有古怪。”

顧恆左手揉眼，原地擺出防守架勢，右手攔住推開車門，已經探出頭的楊陸真。

先覺賜福發動。

利爪從背後拂過的景象一閃而過。

畫面結束同時身後忽然出現一抹殺意，顧恆果斷一個前滾翻撲了出去。

擰身回看，被影響的靈視還沒恢復，那股風顯然有問題。但在天職賜福驅動下，顧恆還是在最後一刻捕捉到一團龐大的身影。

“陸真，鎖好車門，把我後座有關應對死魂的東西拿出來保命，不用擔心我。”

抽空上前囑咐完畢，他重重關上駕駛側車門，隨後同載具緩緩拉開距離。

楊陸真並不清楚顧恆為何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但在車裡，他還是按照對方說的那樣從後座常備的包裹中翻出幾張畫有繁複圖案的硬質卡牌及一串掛飾。

這些算是所謂的“對超自然道具”。

其本身是由神祇降臨後所得新材料搭配現代工藝與粗糙秘術製成的奇蹟造物，對一般超自然生物而言持續性有效，但不致命。

顧恆自然知道這一點，只是研究超自然生物絕大多數時候並不需要“驅散”它們，所以他一般也不會把那些東西帶在身上。

但眼下情況的確有些棘手起來。

方才看到異常本體的剎那，顧恆心中就已經為它起好了名字:死魂嵌合體。

要知道死魂本身相當於生物在超自然界的屍體。剛才那東西帶給他的震撼，不亞於普通人在路上走得好好的，面前忽然蹦出只活蹦亂跳的合子異種。

但死魂怎麼會突然表現出攻擊性呢?

如果說北極地下空腔內層靈魂岩石的驅動來自艾維森或是艾刻緹刻灌注的劣質生命，那麼這裡的死魂顯然沒有那種得天獨厚的條件。

更重要的是，現在世界上還沒有掌控靈魂操作靈魂的秘術誕生。學界甚至還沒有區分生魂死魂的概念，只是粗略把各種靈魂混為一談，完全稱不上體系。

忽然感受到側方傳來壓迫感，顧恆又是一閃，頓時好像有什麼重物沉沉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水泥包墜地的悶響。

“北溟市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東西?”

牙縫擠出一句怒詞。

緊接著他催動天職賜福，無形中奇異力量憑空降臨，收割並剝奪了一些質料回來。

顧恆對此反而有些疑惑。

這東西，好像不完全是由死魂構成的。

回想天職賜福對死魂幾乎無效的特性，顧恆後退幾步。在他的認知裡，死魂基本等同屍體，又怎麼可能忽然變成半個活人呢?

難道死魂也有喪屍化一說嗎?

開什麼玩笑?

遲疑間襲擊又至。

但顧恆這時已經恢復靈視。配合天職賜福催動時帶來的小爆發，閃躲這一輪包括後面幾輪的襲擊終於變得輕鬆許多。

考慮到先前一波收割，已經讓面前這坨兩人高，卻異常敏捷的東西身上遍佈多處貫穿性破損。

縱使其可以切換非實體狀態規避結構上的缺陷，但在它凝實發動攻擊的剎那，物理學還是能讓它不得不消停下來。

瞅準空擋。顧恆在它完全暴露的剎那發動天職賜福。奇異力量再至，並掠奪走了它近乎一半以上的身軀。

質料入體。

顧恆上前一拳砸在死魂嵌合體正中，對方也是不爭氣的轟然倒地消散。

這一擊並非顧恆有多厲害，而是他看準對方要依靠生魂部分對身體進行驅動。而在他剝奪那些生魂部分後，眼下只剩死魂部分的靈魂嵌合體將毫無威脅。

“結束了?”

楊陸真開啟駕駛側車門。

儘管沒有靈視的他完全看不清剛才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接觸超自然的東西多了，他便也能猜到一些:“是超自然生物麼?”

但出乎他意料的，顧恆沒有回答，只是鐵青著臉坐回駕駛位，重重關上車門。

“陸真，你再仔細想想，研究解凍死魂藥劑的事，還有誰知道?”

冷不防被這麼一問，楊陸真也有些發懵。見他努力想了想，片刻又搖搖頭，表示校內實驗室沒有閒人，一般人其實也不怎麼敢靠近超自然學領域的實驗，因而他也不清楚有誰會主動關注這種東西。

並且他保證這個專案從未對外公佈過，就連對女朋友也是完完全全的保密。

聽罷，顧恆嘆氣:

“走，我們回去，你帶我去保險櫃那，我要親眼確認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