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顧恆也並非一無所獲。

剛才之所以皺眉，是因為他發現江楚月蹲在桌後的地方似乎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特殊印記。但靈視卻顯示附近並沒有異常。

印記是藍熒印記，那些藥液就算不是她帶走的，多半也和她脫不了干係。但那些靈視都看不穿到死魂，到底有什麼存在意義?

顧恆凝視空地期間就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由於精神力還沒有恢復至支援至少一場戰鬥的地步，他並不想貿然進入。

在外繼續分析。

無論生魂還是死魂都不可能存在自我意識，人死如燈滅可不是簡單說說而已。就算是北極地下洞窟的靈魂岩石和最近的死魂嵌合體，也只是憑本能攻擊。

這能證明江楚月是隱藏在一眾死魂中的活人，只是出於某些目的才留在那裡。

她的具體目的顧恆猜不透。粗略想來肯定不是為了故意算計自己。因為從對方表情上看，她對自己的到來是相當意外的。

揉搓髮根。

遠處宿舍區單方面交火的聲音愈演愈烈。靈視忽然看到什麼，顧恆立即閃身半蹲在臺階平面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白晝般的視野中，宿舍區的動靜已經把包括實驗樓在內的所有死魂嵌合體和不明生物吸引過去，主幹道那邊簡直是地獄繪圖。

宿舍區成了黑洞，這邊自然也不甘寂寞。或許那些超自然生物忽然興起想去幫幫場子，因而頭頂頓時喧鬧起來。

只聽“撲啦啦”幾聲。

圖書館上空立即竄出大量亂七八糟的東西，直直掠向宿舍區。

顧恆想了想，再次走進圖書館。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那些學生甚至是超自然生物，而是這背後膽敢轉運藥劑和手稿的傢伙。

盯上楊陸真也好，真正目標是搞自己心態也罷。既然對方達到目的還不願意收手，那他也不介意和對方鬥上一鬥。

鎮定自若推開玻璃門。

裡面環境沒有變動，還是那副靜謐無人的模樣。但這次由於是親自入內，顧恆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抬頭仰視二樓無光的部分，如果按照預言裡的路徑，那麼經過閱讀區後，就是那間該死的自習室了。

預言依舊會收束於一個既定結果，他待會可能會出於某種原因突然出現在那間自習室，也可能在某地直接遇到那些死魂。不過中間的過程可以任他操作。

瞭然這一點的顧恆開始向圖書館深處探索。可惜經過排排書架，異常並沒有按時造訪。再者即使二週目，他也沒見到哪怕一個來自楊雪口中那所謂百名被困的學生。

同樣根據消防圖，顧恆判斷一樓已經清理完畢，真相只可能在二樓甚至更高層。

簡單平復一下心情。

再次經樓梯上到光線極弱的二樓。就像預言中那樣經過閱讀區，然後止步在廊道自習室前。熟悉的騷動後是熟悉的靜謐。

他沒有推門而入。正相反，他開始打探其他自習室的情況。

靈視這時依舊不可用，但天職賜福還在，他仍能對遜於骨龍強度的生魂造成毀滅性打擊。加上先覺賜福還能用一次閃避，這幾乎是他唯二的底牌。

室內沒有聲音，顧恆耳朵離開門板。

原地站定耐心傾聽，周圍環境靜謐的能聽清自己的心跳，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能感知到骨關節摩擦和肌腱的收縮與舒張。

看來這一層，江楚月所在的自習室是唯一異常點，他確實有進入的理由。

推開走廊同側的另一扇門，彷彿印證他所想那般，裡面空空如也。顧恆於是便單獨走到過道。夜色經窗戶透進室內悄然打在桌子上，但眼前這些桌子的背後，顯然並沒有藏著什麼亟待救援的學生。

點點頭，顧恆努嘴抽身離開。

一拳轟開江楚月所在自習室的門板。

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

十幾個男男女女從桌下探出頭來。

熟悉面孔裡顧恆最先找那兩個率先站起來的學生，緊接著便是蘑菇頭戴眼鏡，身著便服長褲運動鞋的小姑娘江楚月。

如預言中那樣來到過道，但在對方撲過來環住自己腰肢前，顧恆右手反射般伸出，精準鉗住了對方的雪頸。

輕輕施加一絲力道，對方瞬間喘不過氣，粉唇微張的同時，頸下的身軀像個小動物似的柔柔弱弱掙紮起來。

顧恆看了看那腳印，上面確實有藍熒痕跡，因而篤定猜測，開口道:

“這些有意識的超自然生物你從哪弄來的，包括你的目的，組織好語言說出來。”

“咳咳……我不知道，放開我。”

江楚月掙扎得愈發厲害了。

餘光，那些學生面色雖不善，卻並沒有一擁而上的架勢。

難道自己搞錯了?

顧恆略略放鬆一絲力道，天職賜福發動。果然，反饋的結果依舊是死魂，包括眼前的江楚月。

力道頓時收緊。

“不想說沒關係，那些藥劑和手稿你轉移到哪裡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這裡只躲著我一個人，我哪裡都沒去……”

“那裡你怎麼解釋?”

顧恆鬆手，江楚月頓時癱在地上。望著顧恆手指的藍熒印記，她露出些許疑惑迷茫的神色。忽然她低垂下腦袋扶額:

“我倒是沒想過那藥劑的印記還在。”

她嘟囔著:“但這裡是我的世界，你什麼都做不了……嘿嘿。”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有本事你就真的試著在這裡殺了我吧，你會後悔自己這樣做的。”她忽然抬頭，“反之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同樣有能力保證你絕對離不開這裡。”

“考慮好了嗎?”

“老師——”

她拖長音，神情竟似乎有些興奮。

顧恆黑下臉，卻沒再提起對方的脖頸。

對方應該是偽裝成死魂的賜福者。

自己眼前所見到的一切未必是真實的。

天職賜福再次發動，絞殺力量頓時碾向江楚月的生魂。對方只是盯著顧恆的面孔一會，便垂下頭，生死不明起來。

在旁的死魂見狀，終於肯一窩蜂湧來。

顧恆拿他們沒有辦法，只得任其啃噬撕扯，直到觸發先覺賜福的自主性防禦。

疼痛，還是疼痛。

但更噁心的是對方從始至終沒有吐露任何有價值的情報，自己反而陷入三天不能預言不能追溯的被動期。

朦朧中意識恢復，隱隱感覺自己四肢被死死按著，顧恆頓時睜開雙眼。

只見原本分道揚鑣那小隊中的幾人按著自己，而自己又平躺在圖書館前石階頂端的平臺上。掙扎起身，面前是扶著自己脖頸跪坐在地不住喘息的楚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