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懷特把人聚集在船首。

等候片刻，直到看見船隊其餘船隻發起訊號，他手杖一揮。

只見前甲板上的人登時一窩蜂湧到護欄前，神情木然跳下船，瘋狂向洞窟游去。

其他船前面也是差不多的情況，眼見所有黑點游回水道閘口，巴爾懷特左手高高擎起，一團火球開始在他掌心上方逐漸膨脹。

顧恆本以為對方是想留著聚落讓那些鎮民自生自滅，沒想到對方竟如此極端，便抬手捂住貝倫的眼睛。

小太陽似的火球帶著滾滾熱浪膨脹至籃球規模遂停止。巴爾懷特抓住它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輕鬆將其送入洞窟內部。

一道閃光過後。

洞窟儼然成了發動機噴口，源源不斷向外噴射著熱量與火焰，以至於旗艦不得不滿舵轉向避其鋒芒。

“結束了。”

巴爾懷特拍拍手掌，彷彿做了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幾個小時後，羅威格鎮的概念便會在國度系統運作下永遠消失，民眾只會知道這裡是汙染很嚴重的荒郊野嶺。”

“嗯，也不怎麼適合戶外露營。”

顧恆盯著塌陷下去的漆黑山體，把手從貝倫眼前移開。桑克還是那副壓低帽簷的模樣，江楚靈則雙手插兜，表情毫無波瀾。

“燦陽賜福有一點我很喜歡，死在它手裡的碳基生物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無形中為我節約了很多本沒必要浪費的資源。”

見眼前幾人沉默不語，巴爾懷特笑容僵在臉上，隨即換了個話題:“看來登上這艘船的密會賜福者就只有你們了。”

“其實我讓執儀把你們叫來，真正目的是想和你們談談上次遠洋探查的事。”

甲板前側人員似乎已被提前清走，他雙手抓握護欄，暢所欲言起來。

“艾維森在密會期間一定沒告訴你們那支船隊具體遭遇了什麼，因為即使他說出來，你們也未必會相信。”

“此前你們一定認為，亞塔蘭提克洋和其他海域沒什麼區別，平靜，蔚藍，深邃，只有在西風帶或是風暴期間才會暴露出那麼一點點的兇險。”

“但事實遠非如此。”

“亞塔蘭提克洋北緯30度和西經40度的區域，目前被一個直徑550公里以上的巨大漩渦佔據，而我們此次的目的，就是深入漩渦，抵達之前那些人留下的錨點。”

“就憑這幾條破船?”

江楚靈用鞋尖踢了踢護欄的空心柱。

“十個世紀過去，你們西半球的產能還是這麼不入眼，這些都是神祇降臨前的老貨，沒記錯的話的確是有那種全潛功能和耐壓殼體的設計。”

“卻無聊到在潛艇裡面塞了個潛艇。”

“巴爾懷特閣下，希望你能意識到漩渦背後的威脅遠比9級海況來得不可預測。”

“當然。”

巴爾懷特轉身倚靠欄杆:“比起上次遠洋探查的那支船隊，我們幾乎追加了所有處在時代前沿的秘術。”

“檢測到間歇期即將結束，甲板上的活體單位請立即進入艙室避難，重複……”

擴音器再度傳來聲響，巴爾懷特似乎有些懊惱:“啊，我該讓那些執儀把你們帶去會議室的，雖然有很多時間可供浪費。”

眾人跟著他經先前的甲板室入口重新回到船艙，內裡早就已經準備好的人員頓時上前，把密封效能優異的外艙門死死關閉。

經金屬扶梯上至外建築二層。

途中巴爾懷特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卻還是沒吐露上次遠洋探查的具體細節。對此江楚靈反倒不怎麼意外。

之前發生的一切令顧恆越發猜不透這女人的身份了。那兩個侯爵矜持也好，資格不夠也罷，她們當時在這位公爵之子面前可沒有表露出這般輕鬆自在。

關鍵是，巴爾懷特並不反感這樣。

難道這女人接受國度管理者開出的條件及籌碼，拿到了一個公爵頭銜?

對了，她好像的確是有那麼一塊封地著。可是無條件服從國度這一點，真的符合她的性格麼?

顧恆帶著諸多疑惑進入會議室。

日間舷窗外的光線不足以維持室內保持一個很健康的亮度，所以內部燈火通明。

兩個女侯爵已經等候多時。她們面容極相似，亦可能是全球唯一的雙子賜福者。

見巴爾懷特進入，她們點頭致意。

“艾維森一定對你們說過資料是解禁狀態。”他說著，忽然發現在這邊站著的貝倫，低聲抬頭使了個眼色，“哦，我的天，這可不是小孩子該接觸的話題。”

“或許你們的艙室在……208L?”

桑克和顧恆對視一眼， 點點頭。隨後由他把情緒低落的貝倫牽出房間。

會議室的門被重新關上。

“很好。”

巴爾懷特按動桌上的按鈕。瞬間，十幾道全息人影出現在室內。細看身份，顧恆發現剩下的密會參與者已經盡數到訪，其間還夾著一些陌生面孔。

由於全息狀態靈視無法判明超自然能量，所以除去密會參與者，現在的他暫時還無法得知餘下所有人的賜福者身份。

“諸位，你們是這次遠洋探查行動的中流砥柱，所以我想我有必要為你們覆盤一下，兩個月前歐羅巴洲諸國聯合北美在北亞塔蘭提克洋遇到的事件。”

巴爾懷特頓了頓，見所有人都沒有發出雜音，他十分滿意的繼續道:

“亞塔蘭提克洋北緯30度和西經40度的交叉區域，目前被巨大渦旋佔據，我們直接從這裡開始說起。”

“當時船隊駛入渦旋區域，陸地方面接收到的最後資訊是，渦旋底部存在非干擾性的強遮蔽，並且不連通海床。”

聽到這，顧恆恍然大悟。難怪此前桑克說海床上沒有異常。他當然發現不了異常，因為船隊早就被漩渦不知道帶到哪裡去了。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

卻聽巴爾懷特繼續道:

“根據後續近海打撈上的日誌記載，那些人似乎被拖拽進一處未知的空間，穿過一層透明穹頂，船體從高空墜在海床上，完全失去了航行能力。”

“以及那時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座有著古典風格的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