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甲板室入口前大排起長隊。

安慰貝倫花費了一些時間，顧恆只得帶著她和桑克吊在隊伍末尾。

眼前這批倖存者百十號人，簡單乘上其餘六條船大概千人不到。羅威格鎮原本有兩千汙染事件後留守鎮民，算上格蘭德那夥駐守保守估計在三千人以上。

也就是說這次事件僅僅幾個小時，就已經有至少三分之二的生命徹底從這顆星球上消失了。

顧恆嘆氣。

忽然前方傳來騷亂。

把視線投過去，原是甲板室入口檢查到隊伍中段，一家三口中的父親被幾個武裝人員強制隔離開來。因為對方手法暴力直接動用了槍托，就導致隊伍產生了諸多不滿。

按說這地方不太可能有貝倫這種甚至比她更小的孩子，因為當地政府施行軟隔離政策，正常人沒理由把自己孩子置於險境。

帶著疑惑，顧恆繼續觀望。

就在事情將要鬧大時，兩側的貴族執儀出手了。見其中一人行至那可憐女人面前，只是簡單從對方面前拂過，女人便帶著孩子木偶般走進船艙。

隨後他對那個男人也進行了同樣操作。

“失憶術?”顧恆問向桑克。

這傢伙當初和那些執儀待過一陣子，有什麼貓膩他肯定多少能看出來一點。

“差不多，但對方手法很嫻熟。”

桑克壓低巫師帽的帽簷。

“抹除全部記憶玩格式化和選擇性抹除記憶同樣困難。”

“歐羅巴洲的絕大多數學徒可能終其一生，也不過是讓隔壁吵鬧的鄰居忘記他中午吃的熱狗三明治，或是晚上的彩票兌獎而已，這些執儀，很麻煩。”

“如果待會他們對我做那種事，我寧可冒著被一腳踢進亞塔蘭提克洋的風險，也要讓他們後悔玩這一手……”

顧恆揶揄:“但是你之前才說過，遇到十個貴族執儀要逃跑來的。”

“夏國有句話我很喜歡，就是那句‘一碼歸一碼’，我覺得很符合當下的語境。”

桑克隔著帽簷發出聲音。

顧恆笑了笑。某種程度上來說，兩人看法還挺一致的。

回看入口那邊，騷亂的人群立即安靜下來。畢竟他們是普通人，既不會秘術，也沒有賜福。比起一哄而上，他們無一不選擇聽從命運的發落。

有貴族執儀出手，資格審查的速度的確變快了許多。也不需要耗費額外口舌，遇到異常直接把雙方記憶抹除乾淨就好。

手執儀器的人員終於來到顧恆面前。

“姓名……哦，等等。”

那人在見到對面站著的兩人後，彷彿想到什麼，翻了翻記錄冊的前幾頁，用筆塗抹一陣，隨後拿著儀器過來簡單掃描幾下。

“汙染值三個人加在一起是0.013%，和剛踏上這片土地的正常人一樣正常，歡迎你們，密會賜福者，以及這位……”

“能力有點危險的小賜福者。”

“是的，我們在路上遇到了些許意外。”

顧恆低頭看向緊拽自己西服衣袖，刻意把半個身子藏在後面的貝倫，抬頭提醒道。

這小姑娘可能還不知道自己的模樣有多駭人。但凡她現在呲一下虎牙，對方就會知道那些血液並非是意外濺上去的。

“哦，當然。”

對方點頭示意三人可以進入，隨後便恢復到先前那種待人極冷漠的模樣。

唯恐遲則生變，顧恆表面維持正常狀態，大方把身後兩人帶進了甲板室。還好貝倫受到的汙染並不嚴重，如果剛才三人被攔下，他還真不知道要該如何收場。

並不清楚這艘旗艦的內部艙室安排，顧恆邁過門檻後便在相對寬闊的廊道站定。

先前被准許進入的倖存者此刻排成單人列一直到廊道盡頭大開的隔門。

當中隊伍末尾一直關注這邊的人見顧恆並沒有參與排隊似乎有些疑惑，但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這邊。

忽然側方艙門開啟一扇，從中僅僅走出一個貴族執儀。

“請進。”

簡短的句子似通知，也像是命令。

顧恆看了眼不少已被吸引注意力的倖存者，趕在他們開口前帶著身後的兩人進入艙室，桑克因為走在後面，便順手把門重重關上。

門外那些人議論什麼顧恆不在乎，他現在只關心那個所謂的公爵長子，待會又會說些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在忐忑中隨著面前的貴族執儀一路行進。直到兩側白色管道沒入甲板以下，他才發覺自己被對方帶到甲板上層建築的背後。

視野豁然開朗的同時，面前嶄新吊機下死死鎖著一艘深水潛艇。但吸引顧恆視線的並不是它，而是它面前幾十個如同木偶般站著的男女老少。

那個公爵長子帶著幾個貴族執儀，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側。

“雅客?威?巴爾懷特。”

對方手中多了條茶色實木手杖，他一席白西服在人群前駐足:“儘管有著諸多功績卻未曾接受國度頭銜的絕對自由人，同時也是實力最頂尖的一批賜福者。”

“自我誇耀到此為止，我是這次探查行動的發起者兼領導者。”說罷他閉口不言。

與此同時顧恆感到自己右肩被人拍了拍。回頭望去，江楚靈站在原地。

忽然意識到是自己擋住了出口，顧恆尷尬一陣，帶著貝倫讓出一條通路。

“你這傢伙把人叫來不會只是為了聆聽你的現代長難句與蹩腳古典西語吧?”

出乎顧恆意料，江楚靈竟毫不給眼前這位某個公爵長子在大庭廣眾下的面子。

但更奇怪的是，對方即使被嗆也沒發火，反倒轉移話題起來。

“我知道至少你們很是疑惑上次遠洋探查發生了什麼，但現在還未到公佈時機。”

“因為一些意外，我們不得不在當地補給艦到達前處理掉我身後這些人。”

巴爾懷特頓了頓手杖。

霎時他背後那些面無表情的人開始向船首走去。

“你是說，處理?”

顧恆捕捉到關鍵字眼。

“或者放任這些東西在我的船上肆意破壞。”巴爾懷特走在前面，“我已說過，羅威格蘭山就是他們的墳墓。”

“剩下沒達到汙染閾值的人，當地艦艇帶來最後一批物資補給的同時會一併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