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上次遠洋探查行動的資料，我們這次採用耐壓耐衝擊的船體，同時追加賜福者和執儀保駕護航。”

“如果諸位沒有異議，船隊將會從隔壁城市的泊位出發，並在明日黃昏前抵達大漩渦，屆時船隊將會變更為深潛模式。”

巴爾懷特說完長舒口氣。

會議由此算是正式開始。

期間眾人又討論了些這趟路途值得注意的問題，包括那兩位女侯爵也給出了十分獨到的見解。顧恆旁觀這場思維風暴，只是在一屋子的人陷入僵局時才會偶爾給些意見。

他不是很喜歡這種會議氛圍。

因為生性喜歡獨來獨往的緣故，他覺得對方如果需要自己的意見，那麼直接電話說事，然後等自己現場回復就行。

再者縱觀此前他參與的所有國際國內會議，考究用詞防止學新聞那幫人解讀總會佔據大量的精力。而一些氛圍比較輕鬆的學界內交流，資訊含量卻總又差那麼點意思。

兩個小時後，這場會議終於結束。沒有和江楚靈套近乎的打算，顧恆在全息人群尚未消失完畢前抽空率先離開會議室。

來到甲板下艙室。

根據兩側金屬銘牌輕鬆找到208L，顧恆上前敲了敲。不多時，門口出現一道縫隙，露出桑克頗有些緊張的面孔。

“怎麼了?”顧恆疑惑。

“貝倫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把顧恆迎進屋內，桑克忙不迭把門從內部鎖死，指指躺在床上的貝倫繼續道:

“到208L之前，我帶她去洗手間簡單洗了洗臉，回來途中她暈倒，再後來就是這副模樣了，她之前吃下去的那些東西沒有吐出來，想來應該是被納入了消化迴圈系統。”

“我們不能帶著她參加遠洋探查。”

“當然。”

顧恆讓桑克坐在另一張床上冷靜些，自己則上前，半蹲在貝倫鋪位前檢視起情況。

只見小貝倫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嘴唇蒼白毫無血色。想要伸手拂去對方額頭上的虛汗，但僅僅是一接觸，指肚便傳來一陣刺痛與瘙癢。

溫度不正常。

顧恆抽回手，盯著已經通紅的指肚，當即選擇用靈視進行二次探查。

經過天職賜福幾個月的溫養，他的靈視不經意間已經得到進化。如果說此前一個賜福者或是超自然生物站在面前，他只能看到一團模煳的亮斑，那麼現在他就能看到血管似的脈絡甚至是流向。

但代價是靈視必須主動發動，他再也不能全程保持靈視狀態。不過，靈視所帶來的視遠視細，包括超自然感知這種基礎性功能還是得到了保留，總體而言算不上削弱。

靈視下，小貝倫的賜福流向亂七八糟。

根據對自己及桑克的觀察，單賜福流向基本按照動靜脈迴圈的模式運作，雙賜福則要麻煩些，是透過週期性震盪的方式，保證單一賜福針對整個血液系統，永遠佔據50%的權重。

胎盤屏障目前沒有例項，不過血腦屏障，這種運轉模式可以輕鬆無視。

如果一個賜福者體內賜福忽然紊亂到像個小太陽似的，幾乎每個角落都在劇烈爆炸，那對其本身而言無異於是致命的威脅。

“桑克，我暫時找不到解決辦法。”

顧恆坐在地上。

“小貝倫的賜福似乎發生了暴走，現代醫學的退燒手段及藥物治療一定是拔劍四顧心茫然的，除非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強行捋順賜福流向，否則，她會被活活耗死。”

“這麼嚴重?”

桑克離開鋪位站起來。沒有靈視的他當然意識不到情況的嚴峻，此前只當這是普通的發燒而已。

“你先用溼毛巾簡單緩解一下吧，我去找巴爾懷特，如果連國度也束手無策，那我們就只能選擇放棄。”

顧恆說罷離開艙室，直奔主控區域。

他沒有說出來的是，亞塔蘭提克身為兇暴賜福的散佈者理應有解決手段。但小貝倫的情況已不足以支援她等待這支船隊深入大漩渦，何況拿下神殿還需要浪費不少時間。

“冷靜些。”

駕駛室艙門被一腳踹開令巴爾懷特有些沒反應過來。他雙手作阻擋狀安慰，一邊讓那群被吸引注意力的關鍵人員返回崗位。

顧恆也不廢話，扼要將基本情況說明，引得巴爾懷特皺眉連連。

“聽你的描述，應該是賜福紊亂症。”

“這種症狀全球也只有一例，且被密封在國度檔案庫中，和你提到遭受重大打擊的誘因相類似，這種病症可以透過安神魔藥和後續調理護理恢復，不過……”

“國度管理者下達的《十三條例》中明確規定系統不應救助任何惡性賜福者，唯恐復刻那樁震驚世界的兇殺案。”

“她只是個路人，而不是你的女兒，對吧?”巴爾懷特趁熱打鐵，“我剛才填平洞窟時，所有人的表情毫無波動，不是麼?”

說罷他環住顧恆肩膀:

“別太執著，幾十億人每天都會有十幾萬人死於意外或是壽終正寢。 ”

顧恆開啟對方的手臂，從兜內摸出那支只剩下莖杆且萎靡不振的羅威格蘭草，抬手將它擺到巴爾懷特眼前:

“至少不該是現在，如果你繼續拖延時間……”

顧恆眼看船隊已經停靠碼頭，並在駕駛艙前甲板上轉運起物資，開口威脅道:

“我會拒絕解讀神祇語。”

巴爾懷特挑眉:“很不錯的籌碼，我想國度管理者會很愉快接受這筆交易的，畢竟對方是失控型賜福者，一瓶安神魔藥也沒有貴金屬那麼稀缺。”

隨後在他的聯絡下，擔架上的小貝倫和那些已經消去記憶，此刻一臉茫然的閒雜人員一齊透過碼頭被轉移到當地城市。

羅威格鎮，在這一刻宣告消亡。

末了，巴爾懷特饒有深意道:“如果未來她不幸轉變為惡性賜福者，國度不會要求你承擔後果，但有關受害者的報告，一定會填滿你的郵箱。”

桑克輕拍顧恆肩膀。

“放鬆些，別想太多，她會好起來的。”

顧恆點頭以示回應。

兩人在沉默中回到208L。

躺在鋪位近一個半小時以後。

這支武裝到牙齒的遠洋探索船隊，終於在些許晃動中離開泊位，一頭扎向霧氣縈繞的亞塔蘭提克洋腹地。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彷彿受到電磁遮蔽，廊道內的擴音器忽然滋啦作響起來。短暫電波聲過後，它開始重複起“佛格沃，佛格沃”的字樣。

疑惑很久，顧恆才聽出對方喊的是:

“霧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