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本身有塊圓形耐壓舷窗。

內心大致判斷船隊此時已經深入近海迷霧區，進一步抵達霧牆附近水域後，顧恆起身關燈，把視線投向窗外:

稀薄霧氣導致能見度極差，漆黑翻湧的海水在十幾米外就已經沒入一片霧海。奇怪的是，船體側舷並沒有打下任何光束，彷彿在忌憚霧海里的掠食性物種。

不過在更遠處的對面，依稀能看到高些的位置閃爍著指示用的紅燈，想來那下面就是護航旗艦的六艘副船之一。

藉著這時黑暗，顧恆坐回床鋪，盯著舷窗複述起他認為會議中相對重要的部分。

末了他對桑克道:

“不知你有沒有發現，其實我們並不清楚這次所謂遠洋探查的目的。”

“具體找什麼東西，破解神殿，與神祇溝通……所有人只是被聚集在一起，做著他們所擅長的事，是的，巴爾懷特把最重要的部分刻意忽略搪塞過去了。”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要聽個故事麼?”

桑克摘下巫師帽，露出一頭灰白毛糙向上的碎髮。把帽子丟在身後，繼而側躺著握拳托腮，一臉神秘陳述起來:

“我所在的普斯菲克洋島國，其實並不僅僅對深海頗有造詣，在數千年乃至更久的時間跨度裡，相當多一部分人膩煩了四方盡頭一眼能望到邊緣的海水。”

“餘燼將息的後半夜，他們把注意力從漆黑寧靜的汪洋轉投至更加浩瀚的星空，你可以想象，當那些人認知到所謂星星是距離自己非常非常遙遠的物體時，所震撼的無以復加的表情……”

看著桑克閉目陶醉的模樣，顧恆不覺陷進他繪聲繪色描述，彷彿自己親身經歷過那般真實可信的故事。同樣也是出於禮貌，他並沒有選擇在眼下這種時候出聲打斷。

“於是他們開始總結其中的規律，用木刻，乾魚皮，草漿等一切可以留下痕跡的東西記錄，分析，實現了較為早期的佔星研究與粗糙歷法的制定。”

“不為指導生產，僅僅是作為一種捕魚採集以後，閒暇時的娛樂，直到若干年以後，一位‘桑克’勇敢的把遠洋探查術用在了宇宙的身上。”

“他看到了宇宙的邊界?”

顧恆終於開口。

“不。”桑克平靜道，“他瘋了。”

“並且瘋的很徹底，根據後續記載，這位桑克終其一生不敢抬頭，去世時，因為長年累月維持那種姿態，他的骨頭大多已經變形，也令後人很難想象他當時究竟看到了什麼。”

“顧恆，在我講出後半段故事之前，你覺得那些神祇的實力怎麼樣?”

“輕鬆能抹去我們的文明，很強。”

顧恆點點頭，又搖搖頭:“但在宇宙尺度下強的十分有限。”

“所以能讓那任桑克瘋掉的，至少是比神祇更加不可捉摸的存在。”桑克淡然道，“國度系統一定是想找到那些神祇的共性。”

“可能是一種印信，也可能別的什麼，能讓11位神祇同時降臨的原因，本身就是一條值得摸索的蛛絲馬跡。”

“故事中提到的那任桑克，如果你認為他最終默默無聞的死去，那就大錯特錯了，事實上，他才是我們國家歷史上唯一的佔星術集大成者。”

“他死前在草漿紙上用鷗鳥的中空羽毛飽蘸墨汁，為我們特意留下這樣一句讖語，我死後千年，這顆星球將有未知存在降臨，祂們無害且良善，世人應知時間在流逝。”

“他認為神祇都是善良的?”顧恆搖搖頭，“或許吧，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如果我說這讖語的原稿目前已經被國度收錄了呢?”桑克皺眉:“我只是忽然想到了這一點，如果這次行動巴爾懷特打算直面神祇，那事情將會變得很麻煩。”

“其實神祇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複雜。”

顧恆這時回味與艾刻緹刻間的交流，本想這麼說，卻發現他其實根本不瞭解那位神祇，因而便止住了念頭。

“可能神祇唯一的共性，就是謎語人，不好好說話吧?”

顧恆無奈笑了笑，結束了話題。

兩人再次度過了一段漫長的沉默時光。

不知何時，船身似乎顛簸一下。

緊接著整艘船的行進速度都放慢下來。

起初顧恆以為是船長刻意為之，但隨後他就察覺到一絲不對。

坐在鋪位上，他能切實感受到船艏如尖刀般扎入面前阻力頗大的實質物體。而後出現的景象也如他內心所想那般， 舷窗忽然被一片灰白覆蓋，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

“這就是遠洋霧牆，只是沒想到它能凝實到這種地步……”

顧恆暗歎，隨即想到這樣一片覆蓋整片大洋，上抵大氣的霧團質量應該極為恐怖，但目前的sol-3目前似乎並未受其影響，難不成這也是某種超自然構成?

下意識動用靈視。很遺憾，舷窗外的霧氣和自然霧氣一樣毫無反應。

不過根據先前獲得的資訊，這種特殊霧氣帶有強遮蔽。想來巴爾懷特敢拉這麼一支船隊，估計是已經妥善解決了這個問題。

“全船人員請注意，重複，全船人員請注意，我是燦陽艦隊的旗艦船長格蘭德，艦隊整體已經順利深入霧牆！”

廊道擴音器傳來那個大鬍子男人深沉，細聽卻又有些難掩興奮的聲音:

“目前反遮蔽秘術與反侵蝕壁障已經展開，非必要人員禁止靠近甲板區域！”

“以及晚餐時間已經到了，艙室中段是餐廳區域，請大家有序就餐，我們預計將在明晚六點抵達目的地，這是最後一則通告，祝願大家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廊道的聲音消失，桑克突然滿血復活般從床上彈起。見對方投來的不解目光，他握拳放在唇前輕咳兩聲:

“現在讓我們忘記那些歷史事件吧。”

“來吧，一路舟車勞頓我們應該都沒來得及補充正餐，碰巧現在剛出航還能有些陸地上的新鮮東西，沒理由錯過。”

說罷他熱情迎過來，拉起顧恆小臂就走出了208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