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睡夢中，恍惚有團陰影在自己床邊迅速經過。顧恆一驚，頓時睜開雙眼。

藍綠色床板躍入視野。

它和下鋪間的距離足夠寬裕，以保證睡在下鋪的人不會因為身高問題磕到腦袋。

掀開被子，雙腿下放床沿。

時間是6:20，夏提坐在桌前，聚精會神操控著那臺個人終端。

顧恆撓撓頭。

“剛剛你有去上鋪拿過什麼嗎?”

“……並沒有。”

夏提敲擊鍵盤的靈巧手指頓在半空。

“武裝人員攜帶終端入境在那個國家是不被容許的，就連學者自備的輕薄本在內容和資料上也會受到機構監管，所以我幾乎花了半個晚上才把終端上的收尾工作弄完。”

“因為機密和許可權問題，所以我想過會見到那個大校後，託他直接轉交給總部。”

“既然你已經醒了，那就準備準備吧?”

夏提無意在這個小插曲上逗留太久。見她走到保險箱前迅速輸入密碼，然後把保險箱開啟。

“都是相當實用的東西，你先挑。”

顧恆見狀不再糾結，上前掃視一圈，最終從裡面挑出幾樣他認為比較合適的裝備:

防彈西服搭配戰術腰帶，9毫米全自動手槍，20發擴容彈匣，穿甲射程特化。

顧恆褪下長褲和卡其色風衣，坐在床沿把它們換在身上。似乎是年前在總部體檢時錄入身體資料的緣故，起身簡單活動一下，它們完美符合身體的每一個曲度。

簡單打量下現在的穿著，顧恆不得不承認夏提所言非虛，這些都是好東西。

就拿西服來說，上手一摸就知道是妥妥的新時代工藝。考究的特殊面料雖說效能不及黑甲，但面對步槍彈以下的直射，以及中低程度的超自然攻擊，絕不會有太大問題。

剩下的幾乎都是夏提的裝備。

看她耐心除錯武器的模樣，顧恆苦笑。也不知該不該說是某種錯覺，自己可能真有那麼點應聘特工的潛質?

盯著地面，腦海莫名一片混沌。

直到全副武裝的夏提在門禁前輕唿一聲，他才徹底回過神。

忽然意識到這裡是什麼地方，顧恆凝視自己亂糟的床鋪，考慮片刻，最終又浪費兩分鐘折出個勉強能辨認出形狀的“豆腐塊”。

眼下已是6:40，顧恆沒有押點赴約甚至乾脆讓別人超時等候的習慣，便和夏提一起迅速向甲板趕去。

臨出門顧恆不忘留意夏提待過的上鋪。好傢伙，人家打理得比空床位還板正。那降維打擊般四方的大理石塊，絕對會讓待會兒進來的人怎舌不已……

廊道上趕路的兩人難免形成一道風景。

或者說，在住宿區帶著一堆武器一路小跑本身就很吸睛。好在黑甲本身具有足夠的說服力，所以儘管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兩人也並未遇上哪怕半點阻礙。

及至甲板。

天已經大亮。

洋麵上吹來的海風打得臉生疼。

人生地不熟的，兩人只能在艦島下等待，看周圍的人忙碌的進進出出。還好僅僅三兩分鐘，意宸就出現在遠處，招了招手。

“不錯，很守時，裝備也很合身。”

三人會合，意宸輕拍顧恆上臂。在聽聞夏提簡要說明的情況後，他點頭接過終端，隨後指指甲板邊緣泊在原地的長距直升機:

“東西我會抽空送到的，就不浪費時間說客套話了，對方航母抵達約定地點後不會等太久，你們抓緊出發吧。”

在對方要求下，顧恆小跑著繞過甲板繁忙地段，最後和夏提一起登上直升機。然而就在艙門關上的瞬間，他卻忽然發現，意宸帶笑的面龐似乎閃過一抹憂慮。

再想細看時，那席白色的孤孑背影已經返回艦島，而直升機也在地勤指引下緩緩飛離這艘航母，直攀向天際……

後面的經歷平淡且乏味:

直升機得到准許，把自己和夏提丟給燈塔國航母后便按原計劃飛走。

例行公事般的接待在對方高官不冷不熱的態度，以及僅止於偶爾蹦出兩段長難句的正常交流中結束。

出於這樣那樣的原因，差不多逗留幾個小時，直到正午在相關人員帶領下免費蹭了頓飯後，對方才在下午宣佈放行。

同樣是乘坐遠端直升機。

但這次直到黃昏，直升機才晃晃悠悠降落在內陸某個不知名的小型基地裡。

從高空看到的大片冰川判斷，這基地似乎處在北美大陸西北方。雖不是凍土帶，但這種極其荒涼的地方幾乎沒有人煙可言。

至於概況，生鏽鐵絲網圈出的基地內僅有幾簇植被掩映間的破舊建築，供大型飛機降落的跑道甚至遍佈龜裂和雜草。

若非地下有什麼秘密設施，對駐守人員而言這無疑是個艱苦去處。

抬頭，駕駛員已經打出可以離開直升機的手勢，兩人見狀便先後下機。 或許是油程足夠的緣故，直升機並未在原地多作停留。

晚風不時拂過身體表面。

這會兒的兩人說是被拋棄在荒野也不為過。因為顧恆在他國航母上得到的指令只有一條，那就是讓當地駐守安排專機，期間不能私自前往任何非被允許的地方。

正有些發愁下一步的行動，跑道那邊遠遠走來個身穿長褲格子衫，頭戴墨鏡，左手拎著單管霰彈槍的中年男子。

在灰白帶棕色捲曲絡腮鬍和同樣色系後梳髮型的遮擋下，他的面容不甚明辨。

內心琢磨應該是新的對接人員，加上夏提不怎麼喜歡說話，顧恆便提前半個身位，打算繼續攬下溝通的活計。

及至三人會面。那人率先對夏提輕抬一下右手，連帶黑色腕錶反射起夕陽暉光。

“龍鱗，uh?”他笑了笑。

“網際網路上這套漂亮裝備的粉絲大概以十億計，很難想象我今天能有近距離觀察的機會。”

“那麼迴歸正題。”

“這地方的確不怎麼樣，每個人都這麼說，不過此前各國專機都是在這裡降落，然後我們再統一把那些學者打包到北方。”

他攥拳露出拇指，朝身後方向指了指，然後聳聳肩:

“實際你們是倒數第二批抵達的應邀學者，直到明天你們和最後一批慢吞吞的傢伙到位，極圈那邊才會考慮重新啟動探測計劃，所以不要著急，我的意思是，你們可能得在這裡住上一晚。”

然而他沒注意到的是，顧恆已經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轉而凝視起他背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