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熱浪蒸騰般，空間似乎扭曲一陣，對方背後兀地現出一尊銅鑄塗漆，雙角盤曲，面孔宛若猙獰惡魔的詭異雕像。

見兩人沒有反應。男子摘下墨鏡，露出張典型的白人面孔:

“我們非要拘泥於那些冗雜的身份介紹和互遞名片環節嗎?”

男子搖搖頭:“瑞恩。”

砰！砰砰！

顧恆迅速抽出手臂射出的幾發子彈在瑞恩頭頂掠過，精準命中雕像的雙眼。

彷彿受限於某種禁制，雕像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並未有任何進一步動作，只是在半空凝滯著那種受創時後仰的姿勢。

又是全新的物種。

顧恆思忖，看來之前研究的專案伴隨生物圈的光速演變已不太夠用，學界亟需一套超越此前既有框架的物種分類方法。

“我的天，它已經能在這個時間跑出來了嗎?”瑞恩大驚的同時疑惑回頭，卻很自然發現身後那個比他高出半米的龐然大物，道了句該死，便迅速過來站到這一邊。

“我叫顧恆，這次受邀前來的工作內容就是提供超自然生物防控方面的指導，告訴我你瞭解到有關這東西的全部資訊。”

顧恆語氣嚴肅。

瑞恩似乎有些懷疑，他潛意識裡並不認為面前這青年會比某些教授更有水準。但聯想最近過來這幾批學者的身份，他開口:

“如你所見，它已經死了。”

“我們把它稱之為‘進化雕像’，這東西是上週才開始出現在基地附近的，會無差別分離任何0:00-6:00間被它盯上的獵物。”

“它起初很脆弱，尋常子彈就可以輕鬆將其擊斃，但僅僅幾小時過後，它遺留下的屍體就會進化並原地復活，在下一個死亡週期報復此前曾擊殺過它的生物。”

“現在它已經變得足夠強，出現的方位也越來越刁鑽，所以我們不會主動招惹它，最近它似乎對陽光耐受性有了額外提升，那麼這種時候遇到危險也是意料之中。”

“USGK過來的專機，只在清晨到正午這段時間運作，所以先前那些人完全沒有碰上這東西的機會，但我們，可能比較倒黴。”

“你們的支援呢?”

顧恆想了想，繼續道，“鍍銀子彈，霧化顯形噴劑，包括除靈魔藥所需的原料並不稀缺，地區大國應該都有完備產線才對。”

“這地方實際很早就已經被廢棄了，所以你能看到我身上甚至沒有一套像樣的防彈衣，上面僅要求我們幾個老夥計充當人形哨塔監視這邊，順帶完成一些接待工作。”

瑞恩戴上墨鏡。

“聽起來和護林員差不多，但我們的補給要比那些人拮据得多，包括食物水源在內，就連專機和燃料也是由USGK提供。”

他抬了下霰彈槍的槍管:

“我確信這些就是你想瞭解到的所有情報，不過現在你已經被它盯上，所以我們不能再去找活人的麻煩，跟我來。”

“我們?”

顧恆疑惑收槍，卻見對方背過身:

“你救了陌生人一命，所以那個陌生人決定為你大開方便之門，但就像他剛才說過的那樣，今晚你們不能按照原計劃進入基地休息，否則那將是一場災難。”

說罷他朝遠離跑道的方向走去。

這座基地規模明顯比不上那種光是文職人員就在兩千以上的地方。跑道一側機庫僅有兩個，包括建築本身也不怎麼惹眼，其大多是兩三層的小型樓棟。

和夏提跟在瑞恩身後，顧恆最終進入某處頂著塔樓，下方塗白的建築內部。

此刻距夜幕真正降臨還有些時間。

但室內光線已然捉急。

“有備無患，或者說臨終關懷，每處建築的特定地點我們都藏匿了一些補給，以保證一旦被進化雕像盯上，那人不至於很快被困死，當然方便外來人也算是物盡其用。”

瑞恩在亂糟且淺覆著一層薄灰，大有後末世時代風格的大廳中站定。

“這地方還算輝煌時，每個月排程的灰產足以在西海岸買下幾片街區，但現在和廢墟沒什麼兩樣，因為視野足夠優越，無論阻擊戰還是瞭望，這裡都是首選。”

直到為兩人簡單介紹完附近各個隔間的用途後，他轉身望了眼天色。

“時候差不多了，我們去塔樓。”

瑞恩的厚底靴重重踏過大理石磚上散落的玻璃。在他帶領下，顧恆和後方警戒的夏提經階梯順利抵達塔樓頂層。

透過塔臺前的斜面玻璃，以跑道為中心的扇形區域一覽無餘。但這處空間似乎沒有電力供應，後半夜想必會極其難熬。

原地站立片刻。

瑞恩忽然從附近拉來兩把不知被廢棄多少時日的椅子，拍拍塵土坐下。順手將霰彈槍放在塔臺上，然後不知從哪摸出顆香菸。

“要提提神麼?”

顧恆婉拒，但同時卻接過椅子。

“Mr.顧，早在你們到來前，我就在電報中得知了一切，你們先前乘坐的專機發生空難，但後來你們又從海怪嘴裡活了下來。”

香菸被點燃。即便隔著護盔，夏提似乎也無法接受那股味道，因而遠遠躲開，在一旁百無聊賴按起塔臺上密麻的按鈕。

煙霧繚繞間，瑞恩開啟了話匣子:

“蓋伊，傑瑞，喬伊，布萊爾，克拉克……我敢肯定你不認識他們，但他們的確死在了進化雕像的手上。”

“我相信你擁有殺死超自然生物的那種奇異力量，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們徹底解決掉那個東西……無論讓我付出什麼代價！”

顧恆若有所思。

透過靈視，提前發現雕像襲擊的軌跡應該不難。但對方的話，可信麼?

洞察！

洞察賜福發動，儘管追溯需要雙倍精神力的支出，但在身體素質得到小幅提升的情況下，消耗已遠沒有先前那般劇烈。

眼前開始浮現景象:

更早些時候，得到資訊的瑞恩主動請纓並和同伴道別，幾乎帶著必死信念離開地下基地前往地表接機。但由於資訊太少，所以並不能完全排除其設計圈套，故意引來進化雕像使自己陷入危機的嫌疑。

再者他沒發現的是，進化雕像其實是一種反直覺的存在。它並不適用正常生物的生死觀，也壓根就沒有“復活”這種說法。

白天之所以不見蹤影，是因為它會主動擁抱陽光並被其殺死。傍晚出現並狩獵的，其實是已經針對弱點完成蛻變的全新個體。

它就這樣緩慢而無止境的變強。

從一開始懼怕陽光，躲在陰暗角落苟活的真絲類生物，進化到現在擁有惡魔般肌肉虯結軀體的怪物。很難想象它最終會成長到什麼地步。

而這種奇蹟源於它體內某樣人類聞所未聞的核心物質。將其摧毀，想必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但那並不容易，因為今晚的它，想必已經完成眼部防禦的進化，併產生了一定程度的特製子彈耐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