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

巴爾懷特投來極殷切的目光。

顧恆自然知道對方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想法。碰巧那段影像資料沒有其他圓盤的詳細內容，先前夢境也沒來得及仔細檢視。

他原地蹲下，把手中最後一塊黃銅圓盤嵌進平臺下方僅有的凹洞。

然而讓在場所有人失望的是，室內並沒有任何超自然現象發生，也沒有任何機關被觸動的跡象。

上支船隊遺留的影像資料末尾，那批人在窮舉歸位所有黃銅圓盤以後，平臺上是有出現一簇黑火的。現在無事發生，難不成是順序沒搞對?

恰逢大殿門口處，幾個研究建材成分的人拿著行動式探測儀說發現了些東西。顧恆便表示神祇語翻譯還需要一些時間。

巴爾懷特聽罷，立即帶人向門口趕去。

中部密室這邊幾乎所有學者手頭都有活計要忙。一時平臺這邊除他以外只剩下同樣蹲下來觀察那些圓盤的桑克，和饒有興致站在一旁，身上還是那件白褂的江楚靈。

餘光留意大殿門口，那邊的發現顯然吸引了巴爾懷特大部分的注意力。顧恆扶起桑克，自己也一併站直。

看了看眼前的兩人，他終於小聲道:

“你們兩個承認我朋友身份也好，熟人或是陌生人身份也罷，現在我要用賜福窺探這些圓盤背後的秘密，請在我恢復到現在的狀態前，看管好我的身體。”

對於江楚靈，他內心給對方的評價是“行事及思維方式有邏輯的瘋子”，這種人一般來說其實往往要比普通人來的可靠。對於桑克，則是“聊的投機的正派熟人”。

“希望我的直覺是正確的。”

顧恆內心暗道。隨後重新蹲下，把剛才自己親手放進去的圓盤又強行摳了出來。上面的鏽跡令其實行起來很麻煩，但他最後總歸是達到了目的。

先覺賜福發動，支付雙倍精神力開始追溯。除自己外，環境開始如倒帶般行進。

巴爾懷特帶著人手倒退走過來，又帶著眾人倒退離開大殿，周圍的嘈雜也在此時被剝離乾淨。緊接著時間跨度開始變大，直至圓盤鏽跡漸漸褪去，恢復原本的光彩。

顧恆立即把手中的圓盤嵌入原位。

小心翼翼後退幾步，平臺上方果然再度出現團幽幽燃著的黑色火焰。此時近距離觀察火焰中心的那抹蒼白。靈視之下，顧恆彷彿看到最古老的一批死魂在尖叫哀嚎。

“看夠了沒有?”

亞塔蘭提克身為神祇，果然不受禁忌類賜福的限制，只聽蒼老聲音繼續道:“你也想成為它們當中的一員?”

話音剛落，火焰懸浮到平臺後，一路向下燃燒。當它們觸及到地面的剎那，原本飛速倒退的時間被立即靜止，一切多餘的物體都被抽象為最簡單也是最複雜的，黑與白兩種色彩，如墨暈般擴散渲染開來。

身處中心的火焰似乎也不能避免，同樣是在其觸地瞬間，黑火開始向上迅速逆變成白色。當那些白火迴歸到平臺高度後，它們灼燒速度不減反增，繼而膨脹開來。

在這一階段的末尾，它變成了一團軀體每時每刻都在爆發的白色恆星。此時周圍並無任何熱浪，顧恆也完全可以直視內裡的耀斑與細胞模樣翻湧的等離子體。

那種不加掩飾釋放出來的危險氣息，足以讓每一個見到這種景象的人心有餘悸。

忽然白色恆星變得不穩定起來，它開始不再維持球體模樣，如岩漿般肆意掛垂下去。但它的內裡卻依舊保持那種不斷爆發的狀態。

迅速塑型。

亞塔蘭提克幻化成先前在夢境中所見，白袍死魂體的形象。似乎覺得這並不符合一個正常人類的認知，祂進一步壓縮軀體。

“怪不得她沒告訴我你的第二個賜福是什麼，你是在這顆星球的哪裡獲得它的?”

軀體凝聚完畢，宛若小規模氦閃的強光擴散開。白色絡腮卷鬚的老者裹了裹身上明明是白色，卻能一眼看出華貴與不凡的厚實長袍，枯藁雙手輕扶在平臺上:

“是北極嗎?”

“我乘坐的專機墜落到普斯菲克洋某隻海怪的身上，賜福來自我已故的朋友，所以我並不知道它出現的具體地點。”

顧恆凝實對方頭頂的璀璨皇冠，那同樣是一塵不染的白色。

“其實我有些好奇，你們神祇間的資訊似乎並不互通，在資訊收集上也相對遲緩，就比如你甚至不知道我遭遇空難的事。”

“你為什麼會以為神是全知全能的?”

亞塔蘭提克雙瞳毫無感情，甚至不確定祂在看哪裡。祂頓了頓，繼續道:

“意識不到的攻擊，對方進攻的速度再慢，防守的一方也難以招架。”

“你所在的這顆脆弱無比的星球，如果我真的降臨，並打算在一個基本微粒震盪期的時間內將它徹底摧毀，你所認知的那個全知全能的神會幫助你擊敗我麼?”

“你的視線該放得長遠些。”

“那種預言與追溯的能力，實在太過特殊，它其實不屬於我們中任何一位成員，因為即便是我們也做不到那種程度，何況是如出己身的權柄?”

“你是說，我的能力並非來自賜福?”

顧恆敏銳覺察到重點:“並且就連你們也不知道它的來歷?”

“這算得上是我們未曾預料到的變數。”

亞塔蘭提克點頭，隨後嘆道:“你現在至少還有三個問題要問我，抓緊時間吧。”

“外界的汙染怎麼回事?”

顧恆想了想道。

“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相容系統。”

“你所在的這顆星球如果不加干涉，入侵種會完全替換本土物種，最後廝殺到為數不多的幾種生物，這是我們不想看到的。”

“亞塔蘭提克洋的霧牆是所有不守規則生物的墳場，無論動物，植物，還是腐生真菌，它們的死魂是如此龐大，以至於形成遮蔽大洋的實質化無主霧氣。”

“而淨化的最後一步，就是透過水迴圈把它們最後存在過的證明代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