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不幸被波及的人類，我表示抱歉，不過系統已經無法停止，除非你們想讓現有的生物圈崩潰。”

亞塔蘭提克說罷遠離平臺，在走來途中右手間凝出根白色權杖。這一刻祂像是從某個國度的國王，只不過沒有護衛，也沒有疆土和世代生活在上面的子民。

於是顧恆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你知道，‘國度’麼?”

亞塔蘭提克目光終於與顧恆相對。儘管那種拷問般的注視令他芒刺在背，靈魂似乎也變的不安起來，但他還是不卑不亢道:

“艾刻緹刻曾提到過，一個已經與人類建立聯絡，並伺機降臨的神祇。”

“我先前就有猜想，如果一個神祇選擇降臨，國度管理者無疑是最好的人選，那些人獨立於表世界以外，卻又有著大量干涉世界走向的手段。”

“如果那是你的國度，我不奇怪。”

“很遺憾，我認為你對神祇知之甚少。”

亞塔蘭提克移開視線，站在顧恆前方不足兩尺的極近距離，祂舉起權杖斜向朝外揮出。短暫破空聲過後，周圍霎時暗下來。

意識到對方把袍子蓋在自己身上，顧恆並沒有掙扎。那身白袍出奇帶有某種異香，令人不自覺昏昏欲睡起來。

本能感覺有些不太對勁，顧恆閉上眼睛又睜開。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僅一秒鐘不到的視窗期，周圍就已經不是大殿的環境。

獨自站在赤土縱裂，一望無垠的平坦大地上，他覺得眼前景象與封印骨龍的那片平原大差不差，只是少了橫流的岩漿。

並不清楚亞塔蘭提克想要讓自己看到什麼東西，顧恆原地坐下。

在帶有些許異味的微風中安靜使自己達到負消耗狀態，他又一次開始追溯起來。

近乎無限的精神力理論上可以使他看到宇宙誕生的那天。不過幾分鐘才幾十萬年的跳躍速度，放在科普向宇宙誕生近300億年的尺度，他得兩年不吃不喝不停歇的追溯，才能在原地看一眼空間的區域性變化。

不能說划不來，在眼下科技水平相對發達，但壽命技術毫無突破的年代，只能說在休眠艙白白浪費兩年壽命毫無必要。

屏息凝神。

赤土千里的景象開始轉變。

巨獸盤亙，大洪水，廢墟，文明，最後是原始地帶和岩漿池。顧恆不知靜坐了多久，但他確實完整經歷了一遍星球誕生到後末世時代，再到寂靜廢星的逆推。

覆盤歷史。

這顆星球上的文明在末期有著與sol-3相類似的社會結構，只不過他們所遭遇的是種群九成異變成嗜血生靈的危機。亞塔蘭提克大概是末世時代的孑遺。

在覺醒權柄後，祂縱使有著星球最頂尖的力量，也難以糾集全球範圍內的倖存者。最後祂當然是做到了，但國度卻被其他生物偷襲，在幾個恆星日的時間裡不可避免的只剩下祂一個存在。

於是漫長的殺戮開始了。

亞塔蘭提克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生物，就連地底的古菌也被翻動上來。祂的力量在這期間變得越發強大。

終於，世界安靜下來。

“我不喜歡聽他人陳述自己遭遇的苦難與迫不得已，亞塔蘭提克，如果這就是你要交代給我的資訊，那還真是挺無趣的。”

當所謂的神祇褪去神秘面紗，顧恆底氣忽然足了些。若非壽命限制，他的實力憑什麼不能達到這種地步?儘管眼下，他還無法由衷說出那句:“從實力的角度與你對話”。

“根據你的時間觀念，這已經是幾百億年以前的事了，我搜尋到這些記憶需要浪費很長一段時間。”

亞塔蘭提克突然從背後走到側前方。

顧恆起身:“但這與國度有什麼關係?”

“我想告訴你的是，我曾漫遊過諸多宇宙，並且始終是不折不扣的主戰派，以前嗜血，現在更加嗜血，完全不會消耗任何神思進行佈局謀篇，所以你口中的那位神祇，想必目前應該可以排除兩位了。”

“聽你的意思，你似乎知道是誰?”

顧恆皺眉:“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和艾刻緹刻對這顆星球的總體態度趨於維護上面的文明及生態，但面對其他神祇圖謀這裡的做法，卻選擇觀望但不作為。”

“若非你們自己也在夾縫中，面對某些難以解決的危機抽不開身，我很難理清你們的具體想法。”

“很敏銳的思維。”亞塔蘭提克讚歎:

“那個小姑娘的眼光不錯，你所在的種群中，你是最合適的代行人。”

“不過我有必要提醒你一點，每個神祇在這顆星球都有自己的職責，你可能好奇自己的世界究竟有何種魔力吸引大量注視。”

“但你不知道的是，無論是你，還是你的世界，都與你的預言與追溯一樣是極為特殊的存在，以至於我們不得不極富有耐心的等待，直到你們徹底蛻變。”

“外界現在怎麼樣了。”

顧恆側過頭。對方說的東西有些出乎意料，他現在還需要點時間消化。

“很焦灼。”

亞塔蘭提克背對這邊，頰側鬍鬚微顫，看不到是帶著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我開啟了通路，然後封閉神殿，讓大量死魂追趕著他們，直到預定的地點。”

“你似乎交到了兩個值得託付性命的朋友，他們即使負傷也不願拋棄你，真好啊，幾百億年前我應該也有過那樣的體驗。”

“這就是你說的重視人類?”

走到亞塔蘭提克面前，顧恆有些失態同祂對峙道。那兩人的賜福一個比一個逆天，江楚靈還是奇蹟造物領域的頂尖學者，能讓他們負傷，肯定不是一般的死魂。

“站在我的角度，為了達成目的，你會在意數十億分之幾百的損耗麼?”亞塔蘭提克似笑不笑:

“你在意是因為那裡面可能有和你關係緊密的人，以及推己及人考慮到有朝一日那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惶恐。”

“但你現在什麼都做不到不是麼?”

“使盡渾身解數也回不去，就算回去也無法對死魂發動攻擊……再沒有第二個人比我更瞭解我親自散佈的賜福，年輕人。”

“所以在這裡，我要把你的收割賜福至少提升一個階段，你目前的實力不足以覲見所有神祇，我也不想讓艾刻緹刻那個小姑娘因為代行者不幸死於意外，縮在自己的塔裡再哭個幾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