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恆並沒有因此失去意識。

對方很明顯是要藉著那股力道直接折斷他的頸椎。發覺這一點的顧恆利用略超常人的反應力提前做出規避動作，順利躲過了這輪致命衝擊。

右腕仍被那剛到肋前的少年鉗著，他仰天躺在地面，只感到背部傳來陣陣鈍痛。

賭對方不會鬆手。

顧恆一個打挺，反借那股限制手腕的力量虛步站在原地。不給對方反應的空間，他極為放鬆的矮下身，然後瞬間咬緊後槽牙。

原本匿在身側的另一隻手驟然揮出，帶著極大的爆發力，以斜上推掌的姿態勐擊對方的下頜。

這種格鬥技當然殺傷有限。

不過他真正目的是，把僅剩的那股絞殺生魂的力量送入流光體以內。它們在裡面肆虐得越久越厲害，接下來的贏面就越大。

靈視下，眼前流光體的亮度終於減弱大半。這傢伙的反應力和抗性處在可接受的範圍，擊倒他已並非是一道無解的謎題。

對方受擊倒退幾步。

然後在疑惑中解除禁錮。

他雙手微抬，看面色似乎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生來就有的力量，在戰鬥中卻一直以打對摺的速度消退，表面看起來又並無大恙。

顧恆在旁冷冷觀望對方的反應。

亞塔蘭提克給他的其實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敗退離開這裡，然後去現實世界收集質料成長自身。要麼，就乾脆殺了對方。

因為只要對方還有一絲生機，收割掉的生魂就不會被轉化成質料。那股斬殺力量本質上是一種削弱，把原本高高在上的對手不知不覺間變得如初生嬰兒般孱弱無害。

當一個生魂生物或一個死魂生物，亦或江楚靈手中那尊巨像的靈魂被收割乾淨，它們便會成為一種餘燼般的存在，只消柔風一吹，斬殺力量便會聚集已散盡的靈魂轉化成質料，供主人吸收。

現在眼前的流光體少年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很接近那種狀態了，但他本人卻一副毫不自知的模樣。這令顧恆內心難免生出些許異樣感。

對方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只是被亞塔蘭提克虛影根據自己記憶復刻出的經驗瓶，誕生的目的便是被打碎，作為一種饋贈。

也就難怪他看起來進攻慾望雖強，但烈度卻相對一般，甚至達不到及格線水準了。

回想起剛才對方的確下了死手，顧恆原本的不適頓時一掃而空。

“嘿！”顧恆叫住已經抬頭的少年。

他用最標準的神祇語朗聲道:“你就這樣帶著無知再度陷入沉眠吧。”

說罷顧恆摸出最後的輸出型底牌:

那把全自動手槍。

集中注意力把透過對方停止攻擊這段時間積攢下的所有精神力轉化成絞殺力量，顧恆在很短的時間內把它們全部注入最先出膛的一顆蝕刻彈。

砰砰砰！

保險開啟，滿匣子彈在數秒鐘內一掃而空。對方絕對不會想到，最危險的反而是第一顆子彈。

只見流光體少年抬手擋下了絕大多數彈頭，但唯一致命的那顆，卻嵌進他的小腿。

絞殺力量蓬勃而出。

少年靜止原地，不再有所動作。

顧恆信步上前。

對方體表的流光褪去，細看之下，他與sol-3上的人並無太大區別，只是在生命形態上有所差異。畢竟sol-3上的普通人可不能變成光團迅速移動，還能浮空。

伸出右掌輕輕拍在對方前額。

宛若飛雪般，對方身上的色彩漸漸淡去，就好像一塊白錫忽然轉變成灰錫那樣，崩解成一堆猜不出原貌的餘燼。

同時面前懸浮起一團淡金的球體。

這便是天職賜福轉化出的質料。

先前吸收海怪身上爬行體的時候還只有白色，後面的進化雕像水母體，再到晶沼和現在亞塔蘭提克復制體，質料本身的質量似乎可以在顏色上得到體現。

但也就僅限於由白到金的色差，至少顧恆本人還沒見過紅藍綠紫等等顏色的質料。

長鯨吸水般把全部質料納進體內。

幾乎是在瞬間，有史以來最為熾熱的感覺頓生。顧恆只覺身體彷彿都要炸裂開來。

痛感令他不得不躺在地上。

沒人指導他現在該怎麼做。他只是根據既有經驗，知道自己身體可以容納數量規模極其恐怖的質料。

並且消化不了的部分一般會以十分之一甚至更低的效率強行填補餘下的空白。

眼下就像他在晶沼那時做過的一樣。

超過日常所需的部分被極大的浪費掉， 只是在高基數下帶來可觀的提升，並對身體各系統進行一波整體性的錘鍊。

以及先覺賜福也可以從那些溢位的治療中以比平時稍高些的效率獲得一些好處。這樣一來，算上那些本就能從質料中獲得的成長，說是速度提升一倍也沒差。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在這片平原掙扎了可能更久的時間。

痛感完全消失，顧恆從地上站起。

天職賜福當初從已故的龍珩手裡接過時便是第一階段的狀態。那時的它只有收割生魂轉化質料提升自身的效能。

後來經晶沼內含質料強行把它從第一階段填鴨到第二階段。自己順利得知了它“收割者”的真名，而其除了在原有基礎上提升斬殺生魂的閾值，還多了可以透過生死魂相斥建造對壁障和傷害死魂的手段。

現在已經初步邁入第三階段的它，名為“刃執”。並非是顧恆隨興起的稱唿，其與第二階段差不多，這兩個字完全來自神祇語的直譯，並沒有新增任何信達雅的成分。

與其名相對應的是，顧恆感覺現在的自己可以透過支付額外的精神力塑型那股絞殺力量，使之成為一把趁手且對生魂死魂都能做到有效殺傷的隱形兵器。

但現在由於正反兩種精神力都已經枯竭見底，他沒法對其進行精確驗證，包括一些細節也並不清楚，只能留待後日的觀察。

長嘆口氣，他輕閉雙眼。

隱隱感覺自己在某種特殊力量的裹挾下已經回到現實，耳畔也適時傳來一絲雜音。

顧恆在堅硬的地面上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