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天地彷彿除了巨大的爆炸轟鳴聲，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即便是隔了這麼遠他們也能感受到腳下的大地在不停的顫抖。

硝煙如巨蟒般纏繞著整個臺兒莊，遠處騰起的火球將倆人的瞳孔映得忽明忽暗，爆炸氣浪掀起的碎石擊打在莊內，如同千萬只惡鬼在同時叩門。

即便兩人距離臺兒莊足有十多里遠，但陣陣大風依然將混著硫磺味的硝煙吹到了兩人的鼻腔裡，這不禁讓孫連仲想起幼時在鐵匠鋪看打鐵的情形，那些燒紅的鐵塊被錘得火星四濺，可眼前這柄鐵錘，分明是要把整個臺兒莊都砸進地獄裡去啊。

這場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後，這才戛然而止。

孫連仲放下望遠鏡，望著遠方已經全部被硝煙籠罩的臺兒莊喃喃道：“我滴乖乖……這還用打嗎，咱們只需要派一個營過去替日本人收屍就可以了吧？”

“哪有那麼好的事。”李宗仁淡淡道，“以我之見，日本人終歸還是要掙扎一下的。

雖然李宗仁表面上依舊風輕雲淡，但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眼中閃動著喜悅的光芒。

不過他倒也沒說錯，以這樣的火力密度來看，臺兒莊的全面收復指日可待。”

“兩位長官，你們快看……保安團開始發起進攻了！”

“哦……”

兩人幾乎同時舉起了望遠鏡，只見在硝煙中鑽出了一排坦克，朝著日軍陣地緩慢爬去，在坦克的後面緊跟著無數模煳的身影。

鋼鐵巨獸在晨霧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履帶碾過焦土時濺起的碎磚塊噼啪作響。

霞飛坦克裡的約翰透過觀察窗看到被炮火削去半邊的戰壕，那原本是一棟兩層小樓，此刻卻成了日軍的機槍掩體。

看著正不斷朝他們傾吐著火舌的機槍陣地，約翰對著耳麥大聲道：“目標……右前方三百米外的日軍機槍陣地……開炮。”

“轟……”伴隨著一聲爆炸，日軍的機槍陣地被轟上了天。

在爆炸聲中，破碎的九二式重機槍零件與土塊混著暗紅血沫沖天而起，如同一場骯髒的血雨。

坦克連繼續前進，鋼鐵履帶碾過扭曲的步槍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車廂裡瀰漫著機油與硫磺的嗆人味道。

遠處未散的煙塵中，半截太陽旗在燃燒，火苗舔舐布帛的噼啪聲竟比爆炸更清晰。

“散開……快散開……都別離坦克太近，小心鬼子的流彈崩到你們！”

緊跟在坦克連後面的是一營三連，看到不少士兵緊緊圍繞在坦克周圍，王守信趕緊將這些人驅散。

“一排長……讓你們散開不是讓你們潰散，離坦克那麼遠，要是鬼子的爆破手從坦克的死角繞過來怎麼辦？”

作為第一次進行步坦協同的實戰，一營的表現還是有些欠妥，但這也沒辦法，坦克連的成立時間還是太短了，無論是訓練還是實戰經驗都太少了，出現或這或那的問題是在所難免的。

不過事情也有兩面性，保安團是第一次進行步坦協同實戰，日軍又何嘗不是如此。

以往都是日本人用自家的戰車欺負沒有反裝甲能力的國軍，今天卻是報應不爽，輪到他們傻眼了。

面對滾滾而來的鋼鐵怪獸，殘存的日軍士兵發現自己手中居然沒有任何一款可以對付中國人坦克的武器。

到處都是廢墟殘骸的陣地上，霞飛坦克的履帶碾過陣地時發出的悶響如同悶雷滾動。

日軍陣地上，來自兵庫縣的上等兵西島誠太郎緊緊趴在一個彈坑裡，頭上鋼盔歪斜，露出佈滿血絲的眼睛，他死死盯著那輛尾部噴吐出黑煙的鋼鐵巨獸，一根黑黝黝的炮管正緩緩轉向自己所在的戰壕。儘管青灰色的坦克裝甲上佈滿彈痕，但依舊像一頭倔強的野牛般繼續推進。

西島誠太郎的手指在三八式步槍的扳機上痙攣，掌心滲出的冷汗讓步槍的木託變得格外滑膩。

有心想要舉槍朝逼近的戰車射擊，卻發現兩隻手不停的哆嗦著，甚至連舉槍的力氣都失去了。

看著不斷逼近的坦克，他突然想起前幾天前在攻打藤縣時，自己曾看著帝國戰車碾碎國軍士兵血肉之軀時發出的獰笑。

就在他心生絕望的時候，右側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機槍聲。

“是九二式重機槍，有人在朝支那人射擊？”

西島誠太郎又驚又喜，循著槍聲望去，果然看到三十多米外，一個躲在殘缺房子裡的火力點正不斷的朝自己面前的戰車傾瀉火力，一枚枚子彈打在戰車的外殼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果然，原本朝著他駛來的戰車的注意力瞬間被右側的火力點吸引了過去。

伴隨著炮塔緩慢轉動，只見那輛戰車整個車身一頓，伴隨著一聲悶響，隨後一個巨大的爆炸聲響起，那個剛剛還傾吐火舌的火力點瞬間被轟上了天。

消滅了火力點的霞飛坦克並沒有停留，而是繼續向那棟建築快速前進。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在一陣撕裂聲中，坦克撞塌了那棟早已破敗不堪的建築。

飛濺的瓦礫中，西島誠太郎看見一名士兵高舉著一捆集束手榴彈嚎叫著躍出戰壕，只是還沒跑到坦克跟前，就被坦克前的並列機槍掃成了兩截，手中的集束手雷也掉落在了地上。

“轟！”

巨大的爆炸聲中，那具斷成兩截的軀體在落地前就被集束手雷炸成了碎片，焦煳味混著火藥硝煙灌進西島誠太郎的鼻腔，劇烈的焦臭味讓他的胃袋突然抽搐翻湧起來。

或許是西島誠太郎的嘔吐聲驚動了那輛坦克，它的並列機槍突然調轉槍口，在一陣急促的槍聲中，密集的子彈犁開他腳邊的泥土。

西島誠太郎蜷縮在彈坑裡，急切的摸著全身，卻發現腰間只有一枚八九式手雷，只是這種單靠破片傷敵的反步兵手雷連卡車鋼板都炸不穿，想要用它來炸坦克那不是笑話嗎？

“快看……那邊的彈坑裡有一名鬼子！”

“劉老二，”

“到！”

“給小鬼子兩個小菠蘿嚐嚐。”

“是！”

西島誠太郎雖然不懂中文，但並不妨礙他察覺到了危險。

正當他想要離開彈坑時，兩個小黑點從天而降。

“轟轟……”

在一陣爆炸聲中，兩枚MK3手雷將躲在彈坑裡的西島誠太郎給炸成了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