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等待的客人過來了。一架白色飛機出現在空中，盤旋兩圈後降落南昌機場跑道。

方文帶隊過去迎接，同時對那架飛機很感興趣。

這應該是一架蘇聯製造的轟炸機，估計是和那批伊爾16一同運來華夏的。

飛機在跑道上停穩，機場工作人員推著登機梯過來，前後兩個座艙開啟，分別從上面下來兩人。

一位是高隊長，一位帶著典型的斯拉夫人高顴骨特徵。

方文與高隊長握手，並聽高隊長介紹。

“這位是伊萬·彼得羅維奇·伊萬諾夫，他們的名字都這麼長，我們一般都叫他伊萬。”

方文微笑點頭，以他對外國姓名的瞭解，這名字很有俄國特色。

“伊萬”是名字，“彼得羅維奇”是父稱，表示“彼得之子”，“伊萬諾夫”則是姓氏。

隨即對這位伊萬伸出手。

那人與方文握手，用英文說道：“我早就聽說過你，36年在西班牙，我也在那裡駕駛飛機作戰。”

方文故作驚訝：“是嗎。我是國際縱隊航空隊，你應該在共和軍航空軍。”

伊萬點頭：“當時我在巴倫西亞附近的空軍基地，有幾次作戰飛行時，還見過你的亞洲航空隊護航。特別是那次，你們以少勝多，擊敗了禿鷹兵團的戰鬥機，非常精彩。”

這當然只是交際用語。

方文記得，當時作戰時附近沒有友方戰鬥機出現，估計是伊萬事後聽說的。

他笑著道：“我因為國內的事情，沒有參加後面的戰鬥，特別是巴倫西亞保衛戰，聽說後面打得很慘烈。”

“是啊，損失很大。我後來也奉命回國。國內的飛機制造專家還專門詢問了我們這批迴國飛行員，瞭解伊爾16在西班牙戰場的情況。”伊萬說到這裡，頓了下：“你對伊爾16的改造，也讓那些飛機專家們很感興趣，他們後來就將20毫米機炮安裝在飛機上。有了機炮，飛機的空戰威力就大很多了。”

方文點頭，伊爾16增加機炮的事，就算沒有他的改造，也會在不久後出現。

戰爭是科技最快的催化劑，只要對戰爭有用，肯定會快速實現的。

談到這裡，本該是帶著兩名客人出去吃飯，在酒桌上繼續聊。

可方文對面前的這架蘇聯轟炸機很感興趣，心裡就想著趁著這個機會了解下蘇聯轟炸機的結構。

他看向飛機，“這是你們蘇聯造的轟炸機？看起來很不錯。”

被方文讚譽，伊萬很高興，他直接介紹了下。

“這是我們圖波列夫設計局研製的SB-2M-103中型快速轟炸機，具備一定的裝甲防禦能力，可以在各種環境起落。”

“發動機也是你們自己研發的嗎？”方文問道。

“是西班牙的Hispano-Suiza 12Y航空發動機升級型，950馬力。”

伊萬的介紹，讓方文眼前一亮。

他一直在尋找更高效的發動機，畢竟現在普惠的900馬力1840太過搶手，美國本土都在大量採購，就算自己想了很多辦法，也只是得到很少的供應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普惠的發動機已經向美國本土軍用飛機供貨，不可能從美國軍方口中奪食。

而現在，伊萬的話，讓他發現了新大陸。

原來歐洲也有效能卓越的發動機，自己竟然錯過了。

他頓時沒了繼續瞭解蘇聯轟炸機的興致，而是邀請兩人一同出去就餐。

一行人坐著機場的民航交通車離開，開進了南昌城。

（南昌民國街景）

還沒被戰爭波及的南昌城內，一片熱鬧景象。

兩邊的商鋪都還在開業，行人在街上漫步。

也有從東邊逃難過來的人，拖家帶口，大包小包，一看就知道。

交通車在貫穿城區南北的象山路上行駛著，兩名帶路的技術工人向大家介紹要去的地方。

“聽說這條路是前年才修好的，叫做象山南路，我們要去的酒家是福滿香，機場的人說，它家的菜最有本地特色。而且在酒樓附近，還有一個很有名的地方，叫做滕王閣。”

車裡的人頓時驚喜，有些人還是第一次知道藤王閣在南昌。

坐在方文旁邊的伊莎貝拉問道：“tengwangge是什麼？”

雖然懂了些中文，但滕王閣這種古代詞匯，她根本聽不明白。

方文給伊莎貝拉解釋：“滕王閣是1200多年前唐朝皇帝李世民的弟弟藤王建的，用來招待賓客。歷經千年，多次被戰火損毀，現在已經看不到真正的滕王閣了。”

他這麼說，是因為多次在南昌上空飛過，早就透過機械感知看過那個破敗的建築。

“看不到？”伊莎貝拉惋惜。

交通車繼續往北行駛。

路過了一棟很洋氣的公館，佔地面積很大。

開車的南昌本地司機出聲介紹。

“這就是想給皇帝復辟的那個張勳的公館，現在是新四軍的軍部，不過前段時間，他們已經隨部隊前往安徽與日本人作戰去了。”

方文看向路邊的房子，那裡人去樓空，只剩下少許軍裝人士在裡面。

新四軍是去年成立的，軍部之前在漢口，2個月前才搬過來，轉眼就去前線作戰了。

又過了二十分鐘，交通車左轉，拐入中山路，駛過一座橋，便來到了聞名的滕王閣前。

那裡的景象，讓一車人大失所望，根本沒有興趣欣賞。

交通車直接開過破敗的滕王閣，拐入一個巷子停下。

那裡最高的一棟樓，就是福滿香。

一行人下車上樓，在酒樓經理的迎接下，進入二樓大包廂中。

經理滿臉笑容問道：“幾位想吃點什麼？”

大家沒出聲，都看向方文。

方文問道：“你們這的招牌菜是什麼？”

經理熟練的說出自家菜品：“瑤柱玉蘭片燉鮑翅，金桂糯米八寶鴨，廬山雲霧茶香鴿，贛江銀魚芙蓉蛋，瓦罐煨鱔魚煲。”

這五道菜，有雅有俗，用的食材有貴有便宜，但能成為招牌菜，必然是有它們的特色的。

方文點頭：“這些都要，你自己再補上湊滿一座，另外，拿些紹興黃酒過來。”

點黃酒，是因為考慮大多數人的酒量，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喝得了辣口的白酒的。

經理回應：“貴客放心，我配的菜保證讓你滿意，就是紹興黃酒沒了，這段時間從沿海過來的人太多，都要喝紹興黃酒，我們存貨也就那點，一個月前就賣斷貨，想再進都沒法。要不客人喝點我們福滿香的水酒？”

江西這邊的客家人都喜歡用糯米釀造米酒，久而久之整個省都有了釀製米酒的傳統，米酒就是經理口中的水酒。

方文沒喝過，但知道這種酒度數不高，倒也合適，便同意了。

經理下樓安排去了。

包間裡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談著。

方文則和高隊長寒暄兩句後，就又與伊萬聊起了發動機的事情。

經過一番交談後，他對這款發動機有了新認識。

Hispano-Suiza品牌最初由西班牙商人Damián Mateu和瑞士工程師Marc Birkigt共同創立。在一戰之前，他們就開始製造汽車。

他們的豪華汽車在歐洲皇室還很受歡迎。

後來西班牙內亂，讓這家公司的業務大受影響，他們就將大部分業務搬到了法國。

並且開始逐步開發航空發動機，從汽車領域轉向飛機領域。

12Y航空發動機就是他們的產品。

這款發動機，先後被德瓦蒂納公司和蘇聯圖波列夫設計局選中，成了他們設計飛機的動力裝置。

德瓦蒂納公司的d.520戰鬥機，蘇聯的SB-2M轟炸機都是採用了這款發動機。

聽到這裡，方文不由感慨。

沒想到埃米爾德瓦蒂納竟然還留了一手，這麼好的發動機竟然沒有向自己介紹。

不過也正常，隨著方文進入飛機製造業，對方已經成了競爭對手，自然沒必要將自己的商業機密說出來。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方文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歐洲那邊也快要亂了。

相比整個戰爭期間都沒有受影響的美國，歐洲更容易獲得自己想要的資源。

自己是不是可以藉著歐洲二戰爆發的時機，將Hispano-Suiza的航空發動機技術弄到手。

那樣的話，在動力裝置這一塊，就不用再擔心因為普惠停止供應而受制於人了。

就算普惠以後不停供，有一個新的技術儲備，也是不錯的選擇。

這時，酒樓的夥計端著一盤盤菜品進來。

還有幾壺泡在溫水中的自制米酒。

兩名工程師是懂禮數的，主動為方文和其他人倒上酒。

方文拿起酒杯，站起來，所有機組人員也站起來，作為客人的高隊長和伊萬也一同起身。

看著大家，方文出聲道：“為期兩天的轟炸行動圓滿結束，這次行動，既檢驗了衡山一型轟炸機的效能，也完成了設定的空中支援願景，給予日本鬼子狠狠一擊。特在此地慶祝，大家共飲此杯。”

說完，方文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米酒香甜，口感順滑，完全沒有高度酒的澀口感。

所有人，就算是不會喝酒的，都能一口乾掉。

也有人不滿意。

伊萬放下酒杯，用英語與方文交談：“你慶祝為什麼用飲料？”

他將米酒當做本地飲料了。

方文微笑道：“這種酒也是能醉人的，特別是喝了一定量後，只要一吹風，酒量好的也要醉倒。”

“是嗎？那我要試試。”伊萬直接拿碗倒上，真的和喝飲料一般連幹三碗。

太好下喉了，根本沒有感覺。

可人已經有點暈乎乎。

帶著酒意的伊萬，頓時放開。

“方團長，我這次來，是想要你們的航空炸彈技術，能不能去你的生產基地看看？”

方文點頭：“可以，明天就返航，你也一起去。”

“好啊，那咱們乾杯！”

已經臉紅的伊萬，舉起手中的碗，又喝了一碗。

他菜都沒吃，已經連幹四碗，不愧是嗜酒民族。

但這麼喝，進入肚子中的米酒已經開始二次發酵。

伴隨著一陣江風吹來，他頓時迷煳，坐在椅子上唿唿大睡起來。

高隊長驚訝道：“不是吧。他在周家口機場可是那批蘇聯飛行員中第一酒罈子，怎麼這就醉了？”

方文笑道：“這裡的米酒後勁綿長，至少得睡到明天才能醒。”

高隊長搖頭：“那一會送回去，得你來照顧他了。他回來時，你電報給我，我再來南昌機場接他。”

“行，等他考察完，我派人送回南昌。”方文回道。

高隊長猶豫下，又說道：“方團長，你的那些航空炸彈確實不錯，我向上面申請購買一批，上面說，需要先驗證下。要你供應一批試用。”

是個好訊息啊，配備了新型炸彈的飛機，能對日軍造成更大破壞。方文高興的同意了。

“可以啊，現在庫存已經用完，揮去後，我就安排生產，儘快給你們供應。”

高隊長乾咳聲，猶豫下，還是決定和與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方文說些心裡話。

“你表現的越優秀，就越會被惦記。如果只是飛行技術和經商的話，倒沒啥，但現在你做的，已經值得某些人動手了。”

方文心中一緊，自己正在向軍工產業發力，為的是儘早趕走日寇。

也正是這樣，展露出來的利益，已經超過了民航公司。

難道就容不下自己好好發展嗎？

他不動聲色，問道：“誰要動我？”

高隊長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但已經有人在傳這個事，絕不是空穴來風。”

對此，方文陷入沉思。

自己帶來的炮艦機，泰山松坦克，還有半導體技術，以及各種航空炸彈，已經到了沒人可以輕視的地步。

可這些技術，卻掌握在一個商人的手裡。

各方力量都在開始打主意了。

這其中肯定也有日方暗藏力量在推波助瀾。

那自己更不能將這些技術拱手讓人了。

一旦這些軍事技術，透過一些兩面派的手，轉移到日軍那邊，自己就是歷史的罪人。

想想看，以日寇如今的生產力，全力發展這些軍事技術，對華夏將會造成多大的破壞。

頓時方文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

哪怕是得罪了國民政府高層的某些人，自己也絕不會出讓泰山軍工方面的任何利益。

這些只能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的視線也看向靠坐熟睡中的伊萬。

既然如此，原本想要和蘇聯進行技術交換也由此做罷。

蘇聯要是想要軍購可以，但技術絕對不轉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