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時間裡，方文興致不高，大家也看在眼中。

等到交通車司機回來，那位充當投彈手的工程師主動道。

“總經理，天快黑了，咱們回去吧。”

其他人紛紛應和。

方文點頭：“好吧，那就回去，龔修能你先下去結帳。”

龔修能拿著裝錢的挎包下樓。

方文向那名工程師招手：“我們談談。”

其他人識趣的走到一邊閒談，將空間留給總經理。

方文看著年輕的工程師：“路澤軒，你是南開大學物理系對吧。”

路澤軒點頭：“是。”

“我覺得你不錯，可以有更好的發展。”方文丟擲了橄欖枝，在臺兒莊轟炸過程中，路澤軒表現得不錯，既有毅力，也能抗壓，還可以獨立思考，本身也是聰慧之人。正是方文想要的綜合性人才。

路澤軒滿臉驚訝，身體變得拘束：“總經理，你想讓我做什麼？”

“暫時還沒定，大大方向是涉及軍事工業，一旦你加入，會要求你與家人在一定時間內不能聯絡。”方文回道。

“能知道是多久不能與家人聯絡嗎？”路澤軒問道，從其表情看，應該是想加入，但又擔心長時間見不到親人。

“會持續到趕走小日本。”方文回道。

一聽這個，路澤軒毫不猶豫的點頭：“我願意。”

方文拍了拍路澤軒肩膀：“那就好，從今天起，你先跟著我，具體工作，我會在之後安排。”

這時，龔修能上來：“團長，帳結了，咱們的車就在門口等著。”

方文說明道：“路澤軒會跟著我，以後另有安排。”

龔修能微笑和路澤軒握手：“團長看重的人，絕對是人才，恭喜你了。”

路澤軒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如何回答。

方文為這位即將加入自己小圈子的新人解圍。

他指了下右手邊，仰面靠坐在椅子上唿唿大睡的伊萬。

“你和路澤軒一起扶伊萬下樓。”

兩人一左一右，扛著伊萬的肩膀。

隨即，一行人從福滿香出來，上了交通車，返回機場。

機場一夜無事，第二天8點，衡山一型所有機組人員起床，準備回仰光。

還有一個客人沒起來。

方文敲響了伊萬的房門。

“醒了嗎？”

“哎。”裡面傳出一聲悶唿：“醒了。我睡了多久？”

“昨天下午3點喝的酒，現在已經第二天上午8點了。”

房間裡一陣響聲，伊萬穿上軍裝，開門出來。

“我沒有耽誤你們的返航飛行吧。”

“沒有，你還有時間吃個早飯。”方文笑道。

隨即，一行人在宿舍吃了頓簡單的機場食堂餐，便登上了飛機。

飛機起飛，伊萬主動請求坐在副駕駛位。

作為一名飛行教官，他對航空方面的知識很淵博，與方文繼續了昨天未完的交談。

“這架飛機的結構和dc-3很像，我在高爾基84廠見過正在製造的ПС-84飛機，也是這種結構。”

“ПС-84飛機？”方文問道。

“一種基於dc-3改造的民航運輸機，明年投放使用。”頓了下，伊萬仔細打量飛機內部結構，回憶自己蘇聯看到的景象，又道：“我看過dc0-3的飛機結構圖，你們這架飛機和我們的ПС-84飛機都進行了大面積的改造。難道這樣不會影響飛機效能嗎？”

難得碰到一個懂行的，方文回道：“dc-3的主體機構非常穩定，基於這種結構進行大量修改，也可以發揮出很好的效果。”

這可不是他的一家之言，道格拉斯授權出去的技術，衍生出太多的品種。

軍用運輸機C-47，R4DC－53、達科塔、空中列車、C-49、救護機、滑翔機牽引機、空中指揮所、水陸兩用機、滑橇式飛機、飛行火炮平臺、救火機、農業噴灑機，轟炸機。

可以說是一種萬金油飛機。

聊到這裡，伊萬開始注意到無線電裝置。

他只是覺得裝置有點不太一樣，並沒有詢問，方文也不說，畢竟半導體技術的軍事應用，在方文心中，已經是最高階別的秘密。

至少在對外軍售中，他會謹慎考慮是否搭載半導體裝置。

隨後，伊萬起身走向後面機艙，想要了解飛機的投彈裝置。

這倒沒啥問題。

方文出聲道：“路澤軒，給伊萬演示下投彈裝置。”

隨即，路澤軒展示瞭如何裝彈，以及炸彈的投放。

看完後，伊萬點頭：“很先進的投彈射擊，特別是全機械裝置的裝彈過程，這樣會讓投彈變得很便捷。”

他轉頭問道：“方，這種投彈裝置的技術，可以出售嗎？”

方文愣住，投彈裝置，是他最不看重的技術，畢竟這些機械結構，在別的地方只要有思路，也是可以造出來的。

卻沒想，伊萬卻看上了這個。

隨即，方文回應：“可以，但不交易現金，要用技術對換。”

伊萬沒有回答，他需要向國內匯報才行。

9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飛回仰光。

時間已經到了傍晚，一天時間就此過去。

方文在仰光款待了伊萬，這次沒有喝酒，吃完飯便安排他休息。

第二天，伊萬就早早起來，要求瞭解下泰山的航空炸彈。

因為庫存已經用完了，方文讓彈藥廠趕製了一批練習彈，專供伊萬瞭解。

練習彈除了威力小點外，其他都和實彈一樣。

在飛行模擬轟炸中，由伊萬親自完成裝彈和空投的過程。

並且，他全程觀察了炸彈投放效果。

隨後便用飛機製造廠的大功率電報向蘇聯國內發報。

收到回電後，伊萬便立即與方文的協商。

“你們的航空炸彈中，凝固汽油炸彈，燃燒煙霧炸彈，我們很感興趣。還有衡山一型的炸彈投放裝置。這三種技術，怎麼賣？”

面對伊萬的直接詢價，方文回道：“凝固汽油炸彈和燃燒煙霧炸彈技術不外售，但可以銷售航空炸彈，炸彈投放裝置技術可以賣。”

對此，伊萬搖頭：“你們的產能提供不了我們軍隊的需求。購買技術是必須的。”

方文攤手，故作無奈道：“你也看到了它們的威力，這種軍事技術的破壞力很大，特別是在木質建築很多的地區。如果我把技術賣給你們，結果又讓日本鬼子得去了。我國那麼多城市都以木質建築為主，豈不是害了自己？”

這話也有道理。

伊萬靠坐椅子思量下，起身出去發電報了。

在回電後，第二輪談判開始。

“航空炸彈可以先不購買，先談下炸彈投放裝置技術，對於你說的技術對換，上頭並沒有同意。可不可以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方文問道。

伊萬問道：“一年多前，你購買過坦克底盤和鑄造件。有沒有想過，採購更多的鋼材？我們願意用鋼材或者其他物資結算。”“鋼材？”

方文不禁思量。

戰爭中鋼材是個大消耗品。

泰山目前在銅，鋁合金，以及其他原材料的存貨上都有富餘。

唯獨在鋼材方面隨買隨用的狀態。

主要原因就是不划算。

如今全球鋼產量，美國佔第一，但他們現在隨著羅斯福的內需政策，大量進行基礎建設，鋼材價格已經漲了幾波。

從而導致從美國海運鋼材耗費很大。

而歐洲鋼產量主要集中在德國和英國，目前隨著納粹的上臺，德國鋼材出口也隨之減少，用於國內軍備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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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那邊因為自身鋼材需求量大，價格也不低，方文一直沒有從那裡購買鋼材的想法。

而在亞洲，產量最大的是日本，正在開足馬力生產槍炮彈藥。

民國的鋼產量和這些國家比，也就是個零頭。

如果蘇聯願意出口大量鋼材的話，方文不介意趁機囤積一大批。

反正他手裡還有數百萬的美元現金。

隨即，方文與伊萬洽談起交易細節。

“我想要特種鋼材，可以製造防彈裝甲，以及刺刀等用品的軍用級滲碳鋼，或者其他特種鋼也行。需求量會很大，為此我願意加付貨款。“

“你準備要多少？”伊萬問道。

方文心中盤算，目前國際特種鋼價在100——200美元一噸，這是到付價，根據鋼材型別不同價格也會變化。

自己手裡可用資金900多萬美元，如果用一半來買的話，差不多2-3萬噸。

他生出兩根手指。

伊萬驚訝：“2000噸。”

“是2萬噸。”

“什麼？”伊萬掏了下耳朵，不敢相信。

他不過是一名蘇聯空軍飛行員，月薪600盧布，2萬噸鋼材的交易讓他聽得有點飄。

隨即，伊萬又去電報室發報了。

這次沒有立刻回復。

時間過了兩天，方文一直在等待蘇聯那邊的好訊息。

他也不清楚，會得到什麼樣的答覆。

另外，要求的特種軍用鋼，並沒有指定用途和型號，對方會賣什麼鋼材，也不知道。

方文心裡就一個打算，只要是特種鋼就買，畢竟如今的華夏，啥都沒有，這種軍用物資能買到手就必然有可以用的地方。

直到兩天後的下午，電報室才收到了蘇聯的回電。

伊萬轉譯完電文後，告訴方文。

“我們有一批w1型鎢鋼，正好夠你說的量，價格在180美元一噸。”

以方文對特種鋼的瞭解，w1型鎢鋼，應該是說W18Cr4V高速鋼，是目前最容易買到的鎢鋼材料。

這玩意可以做軍用刺刀，也能用於穿透力高的彈藥。

穿甲彈和狙擊彈都可以用它作為彈芯材質。

而且180美元一噸的價格，已經很實惠了，美國那邊購買的話，可能到岸價要在220美元。

方文毫不猶豫伸出手：“成交。”

價值360萬美元的交易，就這麼談成。

交貨方式和上次購買泰山松坦克鑄造件的送貨方式一樣，從黑海經過伊斯坦布林海峽，蘇伊士運河，運達仰光。

作為這筆大額軍售交易的附加購買品，還有五套t26坦克的底座和鑄造件，也會隨同一併運抵仰光。

隨即，方文將投彈機械裝置技術資料交給了伊萬，當做定金。

並約定，每一批w1鎢鋼到港，支付一次尾款，直到所有物資全部送達，結清餘款。

至此，伊萬帶著資料，心滿意足的乘坐方文安排的飛機飛往南昌機場。

送走了伊萬，方文開始考慮國內的事情。

自己的軍工產業才開始鋪開，就被國民政府的某些人盯上了。

具體是什麼情況，他必須親自回武漢一趟，才能瞭解。

隨即，方文駕駛一架水上飛機，帶著龔修能和路澤軒飛回國去。

飛機從仰光出發，穿過緬北。

看著下方的茂密林地，方文想起了之前陪著景洪鄭罕龍在這裡見到的兩位緬北部落族長。

這裡，是英國人都不想介入的地方，只有本地的土族控制。

大片的土地都沒被開發過。

他突然靈光一閃。

未來的緬北，就是個混亂之地，現在如果自己佔下了此地，估計也沒人會在乎。

只要將此地和仰光連線起來，將所有的產業重心放在這裡，國內的那些人就沒辦法動了。

這樣比放在湘西機場好得多。

生出這個想法後，方文深深看著下面的林地，準備回武漢後，如果事情無法挽回，就這麼去做。

幾個小時的飛行後，水上飛機降落漢口水上機場。

方文三人從飛機上下來，直接從機場車庫開出一輛車，駛向公司總部。

到了泰山航空總部大門，方文停車吩咐道：“龔修能，你帶路澤軒進去，安排下他的住宿。我去辦點事。”

龔修能和路澤軒下車，方文重新啟動，開往國民中央黨部在武漢的臨時辦公地點，漢口舊日租界河街。

在那裡，警衛攔下了汽車。

方文拿出一份和全運才的合影，出聲道：“我要見全副主任，麻煩。”

那張合影，是在全運才家裡拍了，兩人坐在沙發上對著鏡頭笑。

警衛看了下照片，態度柔和許多。“你等一下。”

他回崗亭撥打電話，過了回出來揮手：“進去吧，往左拐，二樓副主任辦公室。”

方文微笑點頭，驅車入內，在辦公樓停下，直接上到二樓，敲響副主任辦公室的門。

門開了，穿著中山裝的全運才滿臉笑容：“方老弟大駕光臨，歡迎。”

方文進門，笑道：“你也從幕後走到臺前了，祝賀你高升，全副主任。”

“我這裡也是應付著。”全運才說著，給方文到了杯茶。“你來找我肯定有事，說吧。”

方文端起茶杯喝了口，直截了當。

“有人想要奪我的家產，全主任知道是誰嗎？”

全運才臉色一變，欲言又止。

過了回，嘆口氣：“方文，你在南京做的事，我心中感激。原本是不該告訴你的，為了還南京的情分，我說你聽，出了這個門，我絕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