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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滾音樂節(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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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

從蓉城飛往燕城的航班平穩落地。

“歡迎來到燕城國際機場,當前室外溫度零下一度,請旅客朋友們注意保暖…“

甜美的廣播聲在頭頂的音響裡響著。

已經是正月初六了,返程的打工人把到達大廳塞得滿滿當當。

推行李車的、舉接機牌的、低頭插著耳機趕路的……

每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邁著各有急緩的腳步往外湧。

程秋秋拉著粉色的行李箱,從人群裡慢慢走出來。

找了個靠近落地窗的角落停下來。

抬起手機,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冬日光線和腳邊的行李箱拍了一張照片。

想了想,又低下頭,在微信對話方塊裡認認真真地打了幾個字:“我回燕城啦。“

剛要點傳送。

“噔噔噔噔噔噔‰

唐宋的微信語音通話邀請先一步彈了出來。

程秋秋眼睛一亮,立刻接通,把手機緊緊貼到耳邊。

“喂……”

“落地了?”

“嗯,正要打車回去。”她下意識提高了音量,像是怕周圍的廣播聲和人聲把自己的聲音沖散。這次回來,她沒提前告訴玲玲,也沒告訴學姐。

主要是不想麻煩她們。

燕城國際機場離市區太遠,來回開車折騰兩個小時。

大過年的,實在沒有那個必要。

“飛機晚點了多久?”

“十分鐘。”

“吃東西了沒?”

“吃了,在飛機上吃的午餐,一份宮保雞丁飯。”她頓了一下,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吐槽的意味:“雞肉又柴又鹹,米飯也不好吃,沒吃幾口。”

平時她不太會說這麼多的。

但在唐宋面前,這些細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好像就是可以隨口說出來。

“那回去再吃點。玲玲從家裡帶了很多好東西。”

“嗯!”她抿著唇,甜甜地笑了一下,“玲玲在微信上跟我說了。”

兩人就這樣一句一句地聊著。

簡單,平淡,什麼特別的事也沒有。

可秋秋身上在飛機上積攢的那點疲憊,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散掉了。

像落在肩頭的雪,被體溫慢慢化開。

“對了。”唐宋笑了一聲,“我明天回燕城。年前答應你的禮物還沒給,你隨時可以來拿。”“好。”

秋秋咬了咬嘴唇,耳根悄悄熱了起來。

電話結束通話。

她把手機放進厚重大衣的口袋裡,站在到達大廳的角落,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清冷精緻的臉上,表情卻有點傻乎乎的。

耳邊好像還殘留著什麼好聽的聲音,溫溫的,低低的,捨不得散。

出了航站樓,冷風一下子撲上來。

和蓉城那種溼漉漉的、綿密的陰冷完全不一樣。

燕城的風是乾的,直直往臉上刮,吹得皮膚髮緊。

她瞇了瞇眼,排隊上了計程車。

這趟回蓉城,是她上大學以來在家待得最長的一次。

足足十天。

可她和唐宋的聯絡幾乎就沒斷過。

每天都會發很多訊息。

小到今天中午吃了很辣的缽缽雞、樓下早餐攤的紅油抄手退步了、陽上那棵臘梅不知不覺又開了一枝。

大到和母親商量在蓉城買新房,哪片小區,價格怎麼樣。

每一條他都認真回,時不時還主動關心她,和她聊各種細碎的有意思的事,聊蓉城特有的人文氣息,聊那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細節。

兩個人之間的聯絡,倒是比在燕城一起工作的時候還要密集得多。

也讓秋秋生出一種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的感覺。

簡直就像是……在談一場熱戀期的異地戀。

吃到一口好吃的,想讓他也嚐嚐。

看到一片好看的雲,想拍給他看。

每天都有很多很多、看起來毫無意義卻又非說不可的話想跟他分享。

哪怕只是拍一張照片,也會因為知道那個人會看,而變得很不一樣。

當然,除了唐宋和玲玲之外,這幾天和她聯絡最密集的,還有蘇漁。

偶像時不時還會給她發照片。

有時候是窩在沙發裡的素顏照,頭髮亂糟糟的也不打理。

有時候是錄音棚裡的側臉,耳機線垂下來,嘴唇微微張著,像在哼什麼旋律。

還有時候乾脆就是一張懶洋洋的、被子蓋到鼻子只露出半張臉的照片,配一句“不想動”,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對秋秋這種級別的骨灰粉來說,這已經不是“幸福”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簡直像做夢一樣。

而且,蘇漁昨天剛剛正式釋出、空降各大音樂榜單的那首《我們的歌》。

在正式上線之前,蘇漁就已經偷偷把未混音的demo版發給她試聽過了。

想到這裡,秋秋默默點開音樂軟體,把《我們的歌》調了出來。

單曲迴圈。

伴隨著那段極簡的吉他前奏,她輕輕閉上眼睛,在心裡跟著哼唱。

作為一個從十年前就開始喜歡蘇漁、能把她每首歌都逐字逐句背下來的粉絲。

這首歌帶給她的驚喜,完全不一樣。

沒有炫技,沒有復雜的編排,沒有蘇漁一貫那種極強的張力和侵略感。

只有幹凈剋制的民謠氣息,沒有任何修飾的吟唱。

像坐在一個很小很小的房間裡,對著某一個人,慢慢講一件很多年前的舊事。

電裡的磁帶,舊課桌上的塗鴉,放學路上追不上的晚風……

“風聲清澈,少年耀眼,月色未滿詩篇……”

“原來有些喜歡,不必說得太明顯……”

計程車在高速上平穩地往前開。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和兩邊光禿禿的行道樹,一幀一幀地向後退去。

秋秋安靜地靠在座椅裡,沉進了蘇漁的歌聲裡。

像是順著旋律,慢慢走進了另一個人的暗戀故事。

等車開進城區時,已經下午3點多了。

計程車最後停在北城花園小區門口。

掃碼支付了車費。

秋秋推開車門,拎著那個沉重的行李箱,縮著脖子快步進入小區。

刷門禁卡、上電梯,走到熟悉的門前,指紋解鎖。

“咔噠”

門一推開,熱烘烘的暖氣撲面而來。

客廳裡,玲玲正在瑜伽墊上做蹲起。

頭髮高高扎著,身上穿著一套淺色T恤和深色瑜伽褲。

腰細,臀豐,腿圓潤又有力量感,每一下都蹲得特別認真,像在跟誰較勁。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秋秋!你怎麼回來了?!啊啊啊啊!”

玲玲幾乎是從瑜伽墊上彈起來的,光著腳“啪嗒啪嗒”就沖了過來,連墊子都被她蹬得往後滑出去半米秋秋還沒來得及說話,整個人就被一團帶著汗水熱氣的柔軟給撲了個滿懷。

她身體輕輕一僵,隨即慢慢鬆開了手裡的行李箱拉桿,臉上浮起一個淡淡的,卻是真實的笑。“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玲玲抱著她用力晃了晃,“你要是早點在微信上說,我就開車去機場接你了啊!”

“打車挺方便的。”秋秋輕聲解釋道:“家裡的事處理完了,剛好今天有一班打折的機票,就提前回來了。”

“那也要說一聲嘛!害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嗯,下次一定。”

兩人親親熱熱地說著話,秋秋換上拖鞋,把厚重的大衣和圍巾都脫下來掛好。

屋子裡實在太暖和了,和外面簡直是兩個世界。

她轉過頭,看了眼額頭冒汗的玲玲,有些好奇地問:“玲玲,你下午還在健身啊?”

“嗨,沒辦法。”玲玲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過年嘛,我媽簡直把我往死裡喂。天天吃到撐,硬生生長了兩斤,再不搶救一下還得了。”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忽然又湊過來,像個女土匪一樣摟住了秋秋的肩膀。

擠眉弄眼地壞笑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唐宋學長馬上就回燕城了。要是打對抗賽的話,不把下盤力量練紮實了,怎麼給他點顏色看看?怎麼樣,要不要一起?”

秋秋先是愣了一下,才完全反應過來“對抗賽”和“下盤力量”放在一起是什麼意思。臉瞬間就紅了。

“玲玲……你說什麼呢……”

“哼哼。”玲玲毫不收斂,在她胸前的大萊萊上蹭了蹭,“怎麼?害羞啦?好可愛的秋秋妹子,讓姐姐貼貼。”

秋秋耳朵都紅透了,慌忙往後躲了躲。

“別鬧·……”

兩人嘻嘻哈哈鬧了一陣,玲玲這才收了那股壞勁兒,像是忽然想起正事,臉上的笑也淡了幾分。“對了秋秋,群裡的訊息你看了吧?就是那個金秘書。”

“嗯,看了。”秋秋輕輕點頭。

“她單獨加你微信了嗎?”

“加了。”

“果然。”玲玲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學長一聲不吭,招了個這麼霸道的女秘書,明顯不對勁啊。”“怎麼了?”

“正經人家的秘書,誰會一進群就找我們私聊的?我尋思著大家都是同事,就客氣了幾句。結果好傢伙,上來就給我們服裝設計中心提改進意見。”玲玲的表情一言難盡。

“部門意見?”

“嗯,條理清楚,理由充分,哪兒有冗餘、哪兒該併線、哪兒該加節點,都給你掰得明明白白。”玲玲的語氣裡有幾分說不清是驚愕還是欽佩的東西,“我後來去問學長,你猜怎麼著?他說,嗯,她說得對,按她說的改。”

這個金秘書實在是太狂了。

更要命的是,看完之後你甚至沒法生氣。

因為她說的那些,偏偏都說得對。

一點毛病沒有。

就很難受。

這執行力,這洞察力。

讓人後背發涼。

秋秋抿了抿嘴,沒有接話。

她不像玲玲,天然善於交際,回來到現在也還沒有和那位“金秘書“真正聊過,所以並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來者不善啊,秋秋。這哪是來上班的,分明是來規訓我們的。關鍵還是學長這個渣男,都怪他!所以才要狠狠幹他一頓嘛!”

說著話,玲玲用力揮舞了一下拳頭,躍躍欲試。

秋秋咬了咬嘴唇,小聲辯解道:“唐宋他……既然這麼安排,肯定是為了公司好,有他自己的全盤考慮。玲玲,你別誤會他了。”

玲玲轉過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了她一眼。

張了張嘴,最終對這個無可救藥的重度“戀愛腦”表示無話可說。

她理智地放棄了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掰扯。

“行行行,不誤會他。我從家裡帶了很多好吃的回來,你先坐,等我給你弄點熱乎的。”

看著玲玲風風火火跑進廚房的背影。

秋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吃完東西后,秋秋把自己從家裡帶回來的禮物翻了出來,遞給了玲玲。

那是一大袋亂七八糟的川味零食。

燈影牛肉、冷吃兔、小袋裝的手工麻辣豆乾,還有兩瓶她母親自己灌的小壇辣醬。

包裝一開啟,一股鮮香麻辣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整個客廳彷彿都跟著鮮活惹火起來。

玲玲被饞得眼睛發亮,抱著那袋東西,一邊拆一邊吸口水。

外面天冷,兩個人都懶得再出門。

索性就窩在客廳裡,靠著沙發,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視劇。

玲玲被辣得又吸氣又灌水,整個人笑得東倒西歪,時不時還伸手拍秋秋一下。

秋秋起初還只是陪著看,後來也慢慢放鬆下來,抱著膝蓋窩在沙發角落裡,嘴角始終帶著一點很淡的笑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黑了下去。

玻璃上映出客廳裡溫溫的燈光,還有兩個人歪歪斜斜靠著的影子。

等電視劇播完,秋秋起身回了臥室。

她先去把行李箱重新開啟,把沒來得及收拾的衣服一件件掛好,又把書和護膚品擺回原位。做完這些後,她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她坐到書桌前,開啟手機。

進入了相簿裡的一個加密收藏夾。

裡面,全都是她偷偷儲存下來的唐宋的照片。

她一張一張、極其專注地往後翻看著。

看完了照片,又切回微信,將兩人這幾天的聊天記錄,像復習最珍貴的考卷一樣,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嘴角時不時地傻傻揚起。

緊接著,她開啟手機備忘錄。

白皙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敲擊著。

她把這幾天在聊天中,他隨口提起過的喜好、偏愛的口味、習慣的作息時間、甚至是一句不經意的抱怨,全都一字不落地、極其認真地記在了備忘錄裡。

哪怕是最微小的細節,她也捨不得遺漏分毫。

這種近乎病態的依戀感,在安靜的冬夜裡,無聲而瘋狂地蔓延著。

做完情感的溫習,秋秋才戀戀不捨地放下手機。

深吸口氣,拍了拍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開啟了面前的電腦。

螢幕亮起,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積壓的設計稿和全新的靈感板。

距離正式上班還有兩天。

但狀態總得先找回來。

現在的頌美,早就不是過去那種小打小鬧的時候了。

實體店落地,AI大模型接入,品牌全線升級,部門之間的協同也越來越密。

專案一個接一個,節奏很快。

她不能掉隊。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叮鈴鈴”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秋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拿起手機看了看來電資訊,怔了一下。

自從離開白衣騎士樂隊之後,她和茉莉的聯絡少了很多。

倒也不是鬧了什麼矛盾,更不是因為劉文寧的那些事。

真要說起來,她們倆的關係一直都還不錯,畢競有很多共同愛好。

只是圈子差距太大了。

她這邊進了頌美服飾,身邊有了很多新朋友、新同事,連碰貝斯和機車的時間都越來越少,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中。

而茉莉還是老樣子。

在酒吧,在livehou色,在各種亂糟糟又熱氣騰騰的年輕人場子裡來回穿梭。

玩音樂,接演出,偶爾客串DJ,日子過得亂,卻也自由。

人一旦走上了不同的軌道,連聊天的話題都會自然而然地變淡。

算下來,她們上一次正經通電話,好像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秋秋按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茉莉?”

“秋秋!”茉莉的聲音非常興奮,像是剛中了獎一樣,“你猜我搞到什麼了?”

秋秋愣了愣,“什麼啊?”

“明天晚上的票啊!”茉莉的聲音又快又亮,背景裡還夾著一點風聲和人聲,“就是那個春節特別場的“冰雪搖滾音樂節’!而且還是絕對的前排內場區!”

秋秋下意識坐直了些,“搖滾音樂節?”

“對啊!”茉莉越說越來勁,“我跟你說,這次主辦方可是下了血本,陣容相當頂!不僅會來好幾個咱們以前賊喜歡的獨立樂隊,還有兩個重量級的主流歌手,甚至還預告了神秘嘉賓。反正都是平時在燕城很難見到的角兒!”

秋秋聽著她那股子快要從電話裡溢位來的興奮,腦子裡也慢慢浮起了一點印象。

去年8月份的時候,燕城文旅那邊確實官宣過,說春節期間會在南三環那邊辦一場大型的搖滾音樂節。畢竟,燕城這幾年一直在拼命打“搖滾之城”的招牌,動靜搞得挺大。

那會兒她還和茉莉憧憬過,甚至還偷偷幻想過,蘇漁會不會出現。

“我……”秋秋抿了抿唇,聲音有點遲疑,“我明天可能不太行。”

“為什麼啊?”茉莉明顯沒反應過來,“你有事?”

“我跟人約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隨即茉莉“哦”了一聲,拖得老長:“不會是唐宋哥吧?”

秋秋的表情有點不自然,輕輕“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茉莉頓時笑了起來,“這不更好嘛。正好票還有,我本來還想喊他呢。你不知道,過年我給他拜年,他還給我發了二百塊紅包呢,夠意思!”

“他……”秋秋頓了頓,“他很忙,可能……”

相比起自己這大半年來生活軌跡的改變,唐宋的變化可以說是翻天覆地的。

早就不是當初一起騎行時那個男生了。

甚至還成了璇璣光界的全球CE0,在網上火過一陣子,都算是半個公眾人物了。

不過茉莉這種一頭扎進地下音樂圈的人,根本不會關注科技、AI這種東西,大概是不知道唐宋如今的情況。

“哎呀,現在還是假期呢,他能有多忙。”茉莉根本沒把這當回事,語氣輕快,“你別管了,我去找他聊。”

“誒,等等”

秋秋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已經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嘟”

她拿著手機,怔了好幾秒,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心裡說不上來是緊張,還是隱隱有點期待。要是能和唐宋一起去音樂節……

像一對最普通的年輕情侶那樣,在冬夜的人群裡聽一場肆意張揚的搖滾樂。

好像真的挺浪漫的。

可是,他會答應嗎?

過了沒兩分鐘。

“叮咚”

微信提示音響起。

茉莉:“搞定了!(#得意)”

茉莉:“我一提到你也去,他就答應了。”

茉莉:[圖片]

下面是一張聊天截圖。

秋秋看著那張截圖,盯了好幾秒,心跳越來越快。

她咬了咬嘴唇,慢慢回復道:“好的,謝謝茉莉。”

茉莉:“客氣啥呢,明天見啊,我把地址發你,我們在場地外面碰頭。”

茉莉:[連結]冰雪搖滾音樂節活動指南

秋秋點開連結。

地點在南三環的邊緣,是一片由舊工業廠房爆改出來的文創園區。

那一帶她以前跟著樂隊去過一次,面積很大。

周邊除了影視基地外,還有由舊倉庫爆改的重金屬攝影棚、機車俱樂部、塗鴉墻、露營咖啡車和週末跳蚤市集。

平時就自帶一種粗獷、野性、很受年輕人追捧的亞文化氛圍。

過年期間,文旅局把那片區域重新佈置了一遍,掛滿了賽博朋克風的霓虹燈牌和喜慶的紅條幅,臨時搭了幾個鋼鐵結構的重型舞。

甚至還把旁邊廢棄的綠皮火車軌道利用了起來,做成了工業風極其濃郁的夜場氛圍區。

秋秋低著頭,一字一行地看著手機螢幕上的介紹。

腦子裡不自覺地開始勾勒出明晚的畫面。

唿嘯的冷風。

刺目的舞追光。

震耳欲聾的貝斯與架子鼓。

周圍擁擠狂熱的人群。

以及……唐宋。

站在她身邊的唐宋。

頭頂上,夢境花種輕輕顫了一下。

花苞已經鼓脹到了極限,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綻開。

長安區,SJ酒吧。

後巷裡的風很硬,吹得鐵皮門“眶哪眶嘟”直響。

墻角堆著啤酒箱和壞掉的燈牌。

茉莉靠在墻邊,把最後一口煙抽完,抬手將菸頭彈出去,用鞋尖隨意碾了碾,才推開後門。熱浪瞬間撲面。

酒氣、香水、暖風和低頻鼓點混在一起,燙而躁動。

後不大,甚至有點擠。

蹲在地上收線的,舉著對講機來回跑的,嘴裡不停喊著“麥開沒開”“燈切一下”“三分鐘準備”的……

化妝鏡前擠著幾個準備上場的女孩,噴發膠的,補口紅的,照鏡子整理肩帶的。

“茉莉,準備一下,十點該你上了!”

裡面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好嘞”

茉莉應了一句,邊走邊把身上的短款羽絨服扒下來,隨手往沙發上一丟。

接著又彎下腰,把外面那條寬鬆長褲往下一褪,露出裡面那條黑色熱褲。

褲子被她一腳踢到角落裡。

她順手抄起旁邊半杯沒喝完的奶茶,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嚼到一顆珍珠,腮幫子鼓了鼓,整個人一下子又活了過來。

“茉莉。”一個染著黃毛、胳膊上紋了半截花臂的年輕男人從通道口晃了過來,抬手拍了拍她肩膀,“找你好半天了,跑哪兒去了?”

“外面抽了根菸。”茉莉抬頭看他一眼,“怎麼了,阿飛?”

“明天音樂節的票,你那兒還有嗎?”

“剛好還剩一張。”茉莉挑了挑眉,“怎麼,你也要去?”

“約好的妹子臨時放鴿子,我一個人閒著也是閒著,乾脆去蹦一晚上。”

“行啊,回頭我把票給你。”

“還是八百,對吧?”

“嗯。”茉莉又吸了口奶茶,“前排票本來就難搶,不只是貴,關鍵對外放出來的也少。你要就趕緊轉,過了這村沒這店。”

阿飛一邊掏手機轉帳,一邊順嘴問了句:

“對了,你什麼時候認識這麼牛逼的朋友了?這種票一般都算內部預留吧?”

茉莉靠在化妝鏡邊,漫不經心道:“是周東兵給我搞到的。就以前白衣騎士樂隊那個朋友。”阿飛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哦,想起來了。好長時間沒見他了。聽說他不是去帝都混了嗎?跟著劉文寧?”

“嗯。”茉莉點點頭。

“看來是真發達了。”阿飛嘖了一聲,“那劉文寧現在應該快出道了吧?”

“差不多吧。”茉莉聳了聳肩,語氣還是淡淡的,“最近好像在準備出唱片,具體的我也沒細問。”她常年混這種場子,什麼人起、什麼人落,看得太多了。

白衣騎士樂隊那會兒,說到底也就是個臨時湊起來的組合,靠著劉文寧那點小名氣接點演出,掙點辛苦錢。

後來沒多久,人散了,場子也散了。

秋秋是正經大學畢業,本來就有正經工作。

劉文寧靠著臉和一點才華,被星耀娛樂籤走,去參加了一檔不算太火的選秀綜藝,最後混了個前三,也算一隻腳踏進了圈子裡。

周東兵後來乾脆跟著他過去了,在那家娛樂公司裡打工。

前幾天她意外碰到周東兵,兩人坐下來喝了頓酒,東扯一句西扯一句地聊著。

結果今天對方就過來,說手裡有幾張音樂節前排票。

VIP前排那一片位置,平時不只是貴,關鍵是不怎麼往外放。

周東兵一出手,直接甩給了她六張。

她自己留一張,秋秋一張,唐宋一張。

剩下三張轉手賣給朋友,剛好賺點錢。

至於這票到底是不是周東兵自己弄來的,她懶得深問。

反正票是真的,能用,這就夠了。

至於為什麼沒跟秋秋和唐宋提錢的事,也簡單。

騎行活動那次,因為唐宋的緣故,她被李俊一記住了。

而李俊一家裡,在燕城娛樂業這塊是真正說得上話的地頭蛇。

她現在不缺活兒,時不時還能接到些像樣的場子。

說到底,也有那層關係在裡面。

雖然日子還遠遠談不上多好。

可比起以前在幾個破酒吧、野場子裡來回跑,已經強太多了。

在這方面她是挺感恩的。

“茉莉!到點了,趕緊上!”

前頭又有人催了一聲。

茉莉把奶茶杯往旁邊一擱,彎下腰,利落地調好耳返和裝置。

外頭的音樂正好切進一段鼓點更重的電子舞曲,震得後的薄墻都跟著輕輕顫。

她拎起耳機,踩著靴子穿過狹窄通道,一把掀開後簾門,走上了DJ。

視野一下子亮開。

SJ酒吧今晚人不少。

燈球在頭頂一圈圈慢慢轉,紅的、藍的、紫的光交疊切碎,把整個場子分割成七零八落的彩色碎片。卡座坐滿了人,舞池邊擠著層層疊疊的年輕男女。

有人端著酒搖頭晃腦,有人舉著手機對著上拍,空氣裡全是酒精、香水和躁動混在一起發酵出來的味道。

低音炮一下一下砸著心口,震得腳底下的地板都在發顫。

茉莉把耳機扣到一邊耳朵上,手指搭上控制,熟練地推高音量,又利落地切進一個更重的節奏。下的人影隨著鼓點晃動起來,一片起伏的腦袋,像浪。

她低著頭,盯著手底下那一排推子,忽然覺得有些空虛。

不是撐不下去的那種煩。夜場待久了,這點疲憊算不上什麼。

只是,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想不起來,自己當初是為了什麼走進這個圈子的。

大概是真的喜歡音樂,這一點她可以確定。

結果呢?

歌手沒當成,樂隊也散了。

今天這邊打DJ,明天那邊暖場,哪裡給錢就往哪裡去。

在這些酒吧、Iivehou色和商演裡來回折騰久了,說一點都不煩,那肯定是假的。她也不是沒想過換條路。

可真要換,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高中文憑,這麼些年都泡在這種地方,真讓她去正經公司,她連簡歷都不知道該怎麼寫。

下一片歡騰。

人群在她打出來的節奏裡起伏、旋轉、叫嚷。茉莉看著這些,心裡空了一塊,卻也沒有真的難受。

只是想到了秋秋。

等明天見面了,問問她吧。

2024年2月16日,週五。

下午時分。

從泉城回燕城的高速上,車流密集。

遠處的天色發灰,冬天的光被薄雲壓得很低。

銀色的賓士級開著自適應巡航,車廂裡溫度適宜,暖意靜謐。

謝疏雨坐在副駕。

駝色羊絨大衣敞著,裡面是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針織連衣裙,線條修身,領口微微收攏。

腿上裹著肉絲襪,光澤細膩,襯得雙腿愈發修長勻稱。

長髮低低挽在腦後,耳邊一對鉆石耳釘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閃爍,一點明光,若隱若現。整個人又端莊又明麗,帶著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沉靜氣息。

“我的看法是,等B輪融資結束,微光咖啡接下來還是要往精品化走。門店不能再盲目鋪了,先把模型打穩,店型收一收,會員、團購和訂閱都得重新梳理一下。我現在比較傾向於兩條線並行,尤其是企業團購和會議茶歇……”

她低頭看著平板上的資料,語氣認真,思路清楚。

唐宋一邊開車,一邊偏頭看了她一眼。

“謝總。”

“嗯?”謝疏雨抬起頭,眼裡帶著疑惑。

“從我們上車開始。”唐宋看著前方的路,語氣慢悠悠,“你一直在聊工作。一會兒打電話,一會兒發訊息,一會兒看平板。請問,謝總有沒有稍微考慮過,我這個正在給你當司機的“男朋友’的感受?”謝疏雨怔了下,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平板,立刻把它合上。

“抱歉。早上收到了唐金那邊的郵件,很多事要提前確認,所以一”

“所以你得補償我。”唐宋嘴角帶著笑,眼睛看著前方的車流,“反正我現在心裡不太舒服。”“怎麼補償?”

話音剛落,唐宋的右手已經落到了她腿上。

隔著那層細膩的絲襪,掌心下的觸感繃緊而柔韌,帶著很明顯的彈性和溫熱。

謝疏雨的身體輕輕繃了一下,偏頭看向他,“唐宋。”

“嗯?”

“在高速上,注意安全。”她的聲音不高,像提醒,也像警告。

“我知道。”唐宋卻毫不在意地繼續摩挲著,甚至指尖微動,“我就是想摸一下。再說車子有定速巡航和車道保持,車速也不快。”

他頓了頓,又看她一眼,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裙襬邊緣,又回到前方的路面上。

“謝總,把裙子往上提一點。”

謝疏雨抿了抿紅潤的嘴唇,白皙的臉上泛起一絲微紅,沒有動。

唐宋也沒等她妥協,修長的手指直接順著那針織裙襬的邊緣,自己極其霸道地探了進去。

絲襪下的大腿皮膚細膩柔滑,溫度更高一些。

觸感銷魂,非常舒服。

謝疏雨臉有點發熱,看了他好一陣,最終也沒再說什麼。

只是重新拿起了平板,假裝自己還在看郵件。

可她的唿吸卻一點一點急促起來,胸口輕輕起伏,連帶著裙襬邊緣的縫線也跟著輕輕晃動。一個小時後。

盛源佳境小區,9號樓下。

謝疏雨將微亂的裙襬整理好,深吸口氣,解開安全帶,卻沒急著推門下車。

“要上去待會兒嗎?晚上…一起吃頓飯。”她看著唐宋,眼神裡帶著罕見的柔軟和留戀。

唐宋湊過去,在她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嘴唇很軟,帶著一點唇釉的甜味,和車裡暖風混在一起的味道。

“今天不行,晚上約了其他人。”

謝疏雨抬了抬眉,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下次。”

說完,她沒有任何糾纏或追問的意思,推門下車,背影依舊端莊挺拔,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清脆利落。

唐宋坐在車裡,看著女總裁進了單元門。

這才重新發動車子,調轉車頭,朝著燕景天城的方向開去。

回到大平層時,還不到下午三點。

時間還早。

唐宋收拾了一下行李,進了書房,把積壓的郵件和訊息處理了一遍。

悟性破90之後,很多東西已經不再是忙,更像是一種順手的整理。

一系列決策、資訊,在他腦子裡幾乎是自動歸位、自動排序。

像一疊被風吹散的紙,自己一張一張落了回去。

“嗡嗡嗡”

手機振動,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秋秋:“唐宋,你那邊怎麼樣了呀?”

唐宋笑了笑,快速回復道:“忙完了,收拾一下就出發,你等我。”

秋秋:“那邊因為音樂節有交通管制,而且很不好停車,我們打車過去吧。”

唐宋:“好,我過去接你。”

秋秋:[用力點頭表情包]

唐宋合上電腦,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幾天在璟縣過年,可真是把他折騰壞了。

金秘書、蘇漁、溫軟、柳青檸、張妍………

幸福是幸福,主要是修羅場太考驗他這個渣男的心態了。

終於回到燕城,去音樂節聽聽歌、喝宮酒,確實是件讓人放鬆的事。

更何況,還有秋秋。

夢境花種已經開了四次。

她身上的負面情緒和噩夢,幾乎丞被吸收得差不多了,大概很難再養出更多的花朵了。

也是時候收穫果實了。

他站起身,走進衣帽間。

站在那面整墻的衣櫃前,指尖劃過一排排衣服。

衣帽間裡什麼風格都有。

畢竟女朋友多,平時不管誰出去逛街,看到覺得適合他的,丞會順手買回來。

有的偏商務,有的偏休閒,有的帶著很明顯的某個人的審美印記。

最後他抽出一套平時幾乎不會穿的衣服。

灰黑色任帽衛衣,外面罩了件廓形利落的迷虯夾克,下身是一條垂感很好的工裝褲。

腳上,則踩了一雙經L的灰白配色AJ1。

整體不算誇張,卻有種很乾凈的街頭感。

年輕,鋒利,帶著一盲不怎麼收斂的張揚。

穿好衣服,他站在落地鏡前看了看。

寬肩窄腰大長腿。帽衫的兜帽隨意地垂在背後,夾克的迷彩紋路在射燈的照耀下泛著一層高階的光變。確實亥。

是那種帶著青春氣息的、不收斂的俊美,甚至有些扎眼。

想了想,他還是從抽屜裡拿出那頂唐宋的蘇球帽戴上。

帽簷壓住劉海,遮住半截眉眼。

鏡子裡那個張揚的身影,瞬間變得低調內斂了敢多。

唐宋拿上手機,直接出了門。

走出小區大門,上了一輛等在門口的計程車。

“師傅,乍去北城花園的南門接個人。然後再去南三環的嵐庫文創園區。”

“好嘞!稻坐穩!”

開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

打扮得倒還挺潮挺年輕的。

頭上戴著頂黑色的NY蘇球帽,外面套著件亮面的羽絨馬甲,手腕上還戴了串珠子。

他一邊中氣十足地應聲,一邊把車子並進了擁擠的主路車流。

剛開出去沒一會兒,他就從後視鏡裡瞥了唐宋一眼。

“小夥兒,穿這麼潮,是去南三環參加那個搖滾音樂節的吧?”

“是啊。”唐宋笑著應了一聲,“師傅眼力不錯,看來這次宣傳搞得挺到位。”

“呵呵。”司機樂了,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拍了拍儀表,“不瞞你說啊,我年輕那會兒,也是個搖滾青年呢。九四年,魔巖三傑蒼勘,我丞差宮攢夠錢買學生票去了。後來沒去成,晚上就在藝舍裡抱著收音機,把那場聽完的。“

說著,手指還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節奏。

“那會兒我們聽的,那才叫真正的搖滾!黑豹、唐哲、崔健!《無地自容》、《夢迴唐哲》、《一無所有》……那前奏吉他一掃,歌一響!我們整個男生藝舍樓,丞能端著臉盆跟著嚎!”

“現在的小年輕不一樣咯,聽的丞是些什麼軟綿綿的電子核。不過嘛,該聽還是得聽。搖滾這東西啊,就像毒藥,沾過一次,這輩子那股勁兒就戒不掉咯。”

唐宋聽著這帶著年代感的話,笑著接了兩句腔。

兩人就這麼在燕城跡晚的堵車裡聊開了。

從魔巖三傑聊到現在的獨立音樂,從獨立音樂聊到年輕人,再從年輕人聊到經濟,從經濟聊到國際局勢。

司機越說越來勁,一套一套地往外抖,居然還真挺像那麼回事。

等車漸漸傘近北城花園時。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又從後視鏡裡看了唐宋一眼,笑著打趣道:“對了小夥兒,這是去接女朋友,一起去嗨?”

“是啊。”

“我看你這打扮,一眼就像。”司機大叔樂了,“你別說,我仔細看了看,你長得跟我年輕時候,還真有那麼言像!丞是那種招女孩喜歡的型別。你這女朋友,想必也挺漂亮吧?”

唐宋偏頭看向車窗外,唇角輕輕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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