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2頁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 尤利斯真不希望奧薩城再起波瀾,不過現實往往不以個人的意志而轉移,尤利斯也不得不考慮這群教派的目的, 以及會對他們造成的影響。
他皺了皺眉頭, 卻沒再繼續思考, 只是將目光落到那兩個小孩身上,回憶了一會, “維林?這是你妹妹?”
維林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個客人還記得他,他點點頭,“是我。”
“這是我妹妹多麗。”
說完,他頓了頓,還是開口道:“那天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大人我……”
尤利斯擺擺手,打斷道:“沒關係,你們兩個小孩子能決定什麼,我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記恨兩個孩子。”
科爾走到尤利斯身邊,剛要講述他們倆的事情,就見尤利斯抬起頭,叮囑道:“先把他們帶下去,吃點東西,洗個澡,再換身衣服。”
他聲音不大,語氣卻有些沉,“這麼小的孩子,先讓他們好好休息。”
科爾愣了一下,點點頭,“我知道了。”
尤利斯聲音很小,離他們也有些遠,但多麗還是聽到了,她窩在維林懷裡,被哥哥帶著離開,卻在縫隙裡悄咪咪地打量著尤利斯,心中有些疑惑,大哥哥……好像沒有看上去那麼大?
好奇怪的感覺。
不過,這個大哥哥是好人!
……
趁著科爾帶兩個孩子離開的空擋,尤利斯看向肩膀上的夏,低聲道:“那群嚮導人數很多嗎?”
夏連忙回道:“很多。”
“不過,聽他們的意思,他們只是拿錢辦事,得到的命令也只是讓奧薩城治安亂一點。”
尤利斯眉頭緊鎖,但這就是他想不通的地方,這群小教派難道不該是最希望奧薩城生活平靜的人嗎?還是說,他們的信仰如此,讓人類的生活變得混亂就是他們的目的?可是,這也不太可能啊,炎石派不會坐視不管的,更不可能毫無察覺。
而且,一個教派想要搞事,還情有可原,可所有小教派聯合在一起搞事……到底是什麼樣的目標才能把所有人聯合起來?
一定會是某個能夠影響所有小教派最根本利益的東西。
會是什麼呢?
尤利斯想不通,但是,想著想著,一個莫名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既然那些嚮導們能夠拿錢為那些小教派辦事,那為什麼不能為他辦事呢?
這可是最完美的眼線啊。
等等,不對,他要這群眼線做什麼?他要讓那群眼線監視什麼啊?奧薩城有什麼可監視的嗎?而且他任務都完成了,等接手的人之後就可以離開了。
可是那群眼線就擺在那裡,沒人發現,沒人使用,就等著某個人去收攏……尤利斯是真的很心動啊。
尤利斯一邊心動一邊剋制,他也發覺了,太陽神教的教義到底還是對他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他開始不滿足了,貪婪往往是墮落深淵的前兆。
尤利斯神情微沉,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夏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撲扇著翅膀跟上。
緊緊關上門,半開的窗戶也關上,甚至還拉上了窗簾,原本通透明亮的房間甚至暗了下來,夏有些茫然,見尤利斯坐在桌前,它也跟著落到了桌子上。
尤利斯面沉如水,心緒複雜,他再一次撫摸上手腕,那裡一片潔白,什麼都沒有。
是啊,尤利本就沒有染上詛咒。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屋內擺著的一張全身鏡,鏡中,黑髮青年冷著臉,點漆般的眸子深沉如淵,靜靜望著自己,望著自己前世的模樣。
夏被對方這完全可以稱得跳,斟酌片刻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尤利斯?”
尤利斯神情一頓,勐地回過神,直戒指,鏡中人的頭髮瞬間變回銀色,身材變成少年模樣,那雙色。
“你怎麼了?”
夏頓時有些急了,尤利斯搖搖頭,收回視線,落在桌子上的夏,,不是尤利。”
他像是說給夏,
心臟也像是才反應過來什麼,一陣狂跳,唿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尤利斯緩緩吐出一口氣,一手捂著胸口,看向被自己摘下的那枚戒指,低聲呢喃道:“這就是扮演的力量嗎?”
夏也意識到了什麼,忌憚地看了眼那枚戒指,跟著蹦遠了些,隨後有些擔憂地看向尤利斯,“要迷失了?”
尤利斯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有些後怕地說道:“差一點。”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真的沉浸在尤利的生活裡了,尤利的生活才是真的一帆風順,天賦不錯,沒有詛咒,有賞識自己的前輩和老師,又加入了適合自己的組織,還遇到了熱情可靠的朋友……
這樣一帆風順的人,自然不會願意冒險。
尤利的確野心不小,但他有足夠多的機會去嘗試,他可以等待,因為他有很多時間,尤利正年輕,可尤利斯不是,他沒有時間了。
什麼叫不滿足?尤利斯從不滿足。
他從來都是要靠賭去博得那一點點微茫的機會的,因為他還遠遠沒有逃離死亡的威脅,而他的敵人也是難以想象的強大。
那點眼線的資源,於尤利不過錦上添花,於尤利斯卻是又一助力,或許哪天就用得上呢。
與其說是扮演的力量讓他沉浸,不如說是尤利斯自己沉浸在裡面了,這是他夢想的生活,是尤利的生活,但不是尤利斯的。
這樣的生活他還沒有爭取到呢,他還沒贏過祂。
他得時刻記得這一點。
他再一次撫上手腕,那裡,墨色的線條緊緊環繞,像是枷鎖,卻也是提醒。
手下一陣粘膩,尤利斯這才意識到剛剛那一刻,他出了一身的汗,手腕上早已溼透。不做惡夢之後,他已經很少出過這麼多的汗了,熟悉的汗溼感,提醒了他過往的經歷,倒是讓他對身上的詛咒有了更深的實感。
他再一次長出一口氣,沒想到最後居然是詛咒救了他,不過假如沒有這個詛咒,那尤利的生活就會是尤利斯的。
尤利斯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有些譏諷的微笑,也不知道是在嘲諷誰。
“……好一點了嗎?”
夏輕聲開口。
尤利斯回過神,點了點夏的喙,笑著說道:“嗯,你也變回來吧。”
“偽裝久了,偶爾也要做回自己,這裡現在是我們的地盤,你可以做自己。”
夏依言變回之前的模樣,它其實對這些事情沒有什麼太大的實感,畢竟它的性格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變了變羽毛的顏色,只相當於換了身衣服罷了。
比起自己,它更擔心尤利斯。
那雙黑漆漆的豆豆眼裡盛滿了擔心,尤利斯笑了笑,說道:“放心吧,這點事情還不至於把我嚇破膽子。”
而且他也明白,扮演的力量不過是輔助,真正讓他開始分不清的是,尤利長得前世的模樣,過著今世他本該有的生活,這幾乎就是他自己,無論是誰都很難分清,不過這也是他一開始偷懶的結果,而且安穩的日子過久了,大部分人都會產生惰性。
尤利斯也是一樣。
不過現在不會了,他從不在相同的位置跌倒兩次。
想通這一點後,尤利斯只覺得心情舒暢,就是身上還是黏黏的,他有些不適地動了動身體,一邊朝浴室走,一邊對著夏開口道:“別擔心,出了一身的汗,我先去洗個澡。”
……
洗完澡,尤利斯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有種重獲新生的錯覺,或許,真是又活了一遍。
他用毛巾一邊擦拭半乾的頭髮,一邊走到桌前,那枚戒指仍擺在桌面上,素白的戒身,沒什麼裝飾,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就是這樣一枚普通的戒指,卻讓他體會到了另一種可能的人生。
扮演,真的只是扮演嗎?
或許,他也成為了眾的一員。
尤利斯仍在思考著,躺在桌面上的戒指卻忽然亮了一下,他眯起眼睛,思考片刻後,還是伸手將那枚戒指拿起,摩梭了一遍戒身後,又將戒指戴上,不過沒有旋轉,仍是尤利斯的模樣。
夏剛要開口,卻被尤利斯打斷,因為,現在他的腦海裡傳來了另一道聲音。
“尤利斯,你……”
男人語氣急迫,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茫然。
尤利斯打斷道:“伏恩。”
男人愣了一下,無奈地應了一聲,然後解釋道:“伏恩只是在船上我扮演的人的名字,你應該叫我從。”
“你當時不是就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嗎?是沒聽出我的聲音?還是忘了?不應該啊……”
尤利斯笑眯起眼睛,又重複了一遍,“伏恩。”
“這就是你真正的名字吧。”
男人沉默下去,過了很久很久,他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帶著一點晦澀,“我是不是應該再為自己辯解幾句?”
尤利斯笑了一聲,“隨你。”
伏恩一噎,倒也沒有在意,一是因為他了解尤利斯的性格,他從來都是得理不饒人,一張嘴巴直奔人的傷口戳,一是他大概猜到了對方的經歷,有些心虛的同時更沒心思去在意這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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