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德怔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讚歎道：“不愧是您，您猜的沒錯，安塞畢竟曾經是光明教會的分教區，你是從安塞出來的，不免有人想要在這一點上做些文章。”

尤利斯看向他，端詳了好一會，神情帶著玩味，“但是，會這麼做的人估計也就是跳樑小醜，我的信仰無可置疑，就算做再多的文章，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比爾德徹底放下了所有僥倖，神情越發恭敬，“您說得沒錯，我也只是擔心您罷了，畢竟還未正式進入太陽神教的中心，便已經得到這麼多人的注視，所以想提醒您幾句。”

在尤利斯的注視下，他身體漸漸變得僵硬，手心不斷地冒出汗來，強裝鎮定地說完上面的話。

尤利斯支起手臂，撐著臉，手指在臉頰上輕輕敲了兩下，看著比爾德笑了一聲，“是嗎？那還要多謝你的提醒了。”

比爾德抿了抿唇，頭越發低了。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比爾德越發緊張，心頭甚至冒出幾分懊悔，明明已經足夠重視對方了，卻沒想到，真正面對面交鋒時還是這麼輕易地就敗下陣來。

他剛剛說的話並不是假的，太陽神教內的確有很多人都在關注和討論尤利，也確實有些人出於嫉妒想過給尤利使絆子……但就像尤利斯剛剛直接點明的那句話，都是跳樑小醜罷了。

比爾德也很清楚這一點，他要介紹的真正內容也是更宏觀更重要的訊息，而這些上不了檯面的小道訊息不過是引子罷了，也是為了讓自己能在和尤利斯接下來的交涉中佔據相對主導的位置。

今天談話的所有內容，他都細細想過，先是前倨而後恭，好讓尤利斯放下戒心和防備，然後便是自以為關切的交心，再以過來人的身份為尤利斯介紹太陽神教的核心資訊……這樣一來，他就能在尤利斯心中佔據一個相對重要的位置，類似於可敬的長者，他也能夠勉強保留幾分面子，不至於真的從下屬做起。

聽上去並不困難，出錯的可能也比較小，畢竟比爾德又不是想害尤利斯，他只想在倒向尤利斯的同時為自己多謀劃一點，但問題是，比爾德忽略了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假如尤利斯從一開始就看透了這一招呢？

他心下悚然，表面卻愈發乖順，即使在這樣的沉默中越來越忐忑，也一句話都不敢說，只不安地等待著尤利斯的宣判。

“呵……”

一道輕笑聲響起，比爾德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身體，便聽到尤利斯語氣平淡地說道：“下次不要再搞這些小招數了。”

“浪費時間。”

比爾德心中勐地鬆了口氣，唿吸都輕快了幾分，他連忙躬身，態度再謙卑不過，“您放心，這樣的錯誤我絕不會再犯了。”

這樣的驚嚇，他也再不想經歷了……

尤利斯嗯了一聲，“起來吧，現在該聊真正的正事了。”

“你說得很對，我的確沒有進入到太陽神教真正的中心，對裡面的情況也不是很瞭解，所以，跟我講講現在太陽神教的具體情況吧，有哪些事情和人是我需要注意的……”

比爾德直起身，明明站姿仍如初見時挺拔精神，神態卻已和傑克有了幾分相像，一樣的謙卑恭順，彷彿尤利斯最忠誠的下屬，“是。”

第99章 坦白

坐在回程的車上， 尤利斯看了眼身旁一臉緊張的密德爾，突然玩笑道：“你上司不要你了？”

密德爾瞪大眼睛，注意到尤利斯臉上的表情， 意識到對方只是在玩笑後，才鬆了口氣， 一臉認真地說道：“您才是我的上司。”

尤利斯搖搖頭，也沒再繼續開玩笑， 只是閉眼淺寐。

回程的車比來時寬敞了不少， 是炎石派和比爾德特地為尤利斯選的，寬闊且舒適，跟在他身邊的人也多了一個，那就是密德爾。

是的，他將傑克和維林他們留在了奧薩， 畢竟說到底，奧薩也算是他的地盤， 他需要傑克將局勢徹底穩定下來，他也不太方便帶著傑克一個未信仰太陽神教的人， 奧薩也正好可以作為組織的起點。

對於傑克，比爾德也很歡迎，剛知道這件事時， 便一臉熱情地拉著傑克談天說地，一副許久未見面的知己模樣，不僅沒有排斥， 反而頗為配合。

而且， 維林和多麗他們年紀還小， 他們和傑克一樣，都只是簽訂了自己的契約， 而沒有選擇信仰太陽神教，也不方便帶著他們，也就乾脆把他們一併留在了奧薩。

或許是那天的交心和契約，讓兩人也有了安全感，知道這個訊息時，他們倒也沒鬧，只是嚴肅著兩張小臉，向尤利斯保證，他們會認真學習，一定好好完成尤利斯交代的任務。

維林被安排跟在傑克身邊學習，而多麗則是學習扮演的力量，畢竟是兩個小孩子，都還在上學的年紀，尤利斯也不希望他們過早地離開家鄉，有傑克照看著，尤利斯也可以放心。

不過密德爾的到來，尤利斯還是有些意外的，那日過後，比爾德乖順了很多，不僅全權配合傑克，一點都沒有把自己當成奧薩的掌權者，如今還送來這個他最信任的手下，既是投名狀也是把柄。

看來對方那天說得投靠倒真有幾分可信了。

又過了一會，科爾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些吃的，聽到聲音，尤利斯也睜開眼睛，順手接過吃食。

見科爾來了，密德爾心中鬆了口氣，連忙走了出去，他寧願出去警戒也不想繼續待在尤利斯身邊，待在自己上司的新任上司身邊也太不適應了，而且，他現在還有點憷對方，對方隨口玩笑一句，他都要心頭顫抖一下。

他都人到中年了，他那脆弱的小心臟可經不起這麼嚇。

等密德爾走出去，科爾站在了對方原來的位置，抱劍於胸前，神情認真，相較於來時卻多了幾分沉默。

車內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古怪。

尤利斯心中轉過幾個念頭，卻沒有急著開口，只一點點吃完眼前的飯。見尤利斯吃完，科爾收好劍，上前收攏餐具，抬頭正要起身，卻撞見一張溫和的笑臉。

科爾愣了一瞬，嘴唇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臨時改口道：“尤利。”

尤利斯靜靜望著對方，片刻後，輕聲開口道：“一會要聊聊嗎？”

“就我們兩個。”

科爾低著頭，用力點了點，忽又抬頭瞥向一旁一直都沒怎麼出聲的夏。

夏：……？

黑色的豆豆眼和科爾對視了一會，它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像是鼓氣般，它張開翅膀，一邊朝車外飛，一邊在兩人腦海裡有些古怪地說道：“行行行，我走，也是排斥起我一隻可憐的小鳥來了。”

“我去警戒行了吧。”

車門開啟的一瞬間，兩人看到，夏嗖的一下就停在了密德爾的腦袋上，把他嚇了一跳，腳下也是微微有些踉蹌。

尤利斯笑出了聲，科爾也露出了這幾天的第一個笑容。

車門再度關上，笑聲過後，車內再度沉默起來。

尤利斯不急著開口，過了好一會，科爾才有些糾結地開口道：“……是因為我不值得信任嗎？”

這話聽上去突兀，但兩人心中都有些想法，尤利斯也算不上意外，傑克和維林他們的存在太突出了……一開始，科爾還能安慰自己，只是自己能力不足而已，但到了後面，他們幾人顯然已經和尤利斯建立了更加隱秘卻也更加緊密的聯絡。

他被所有人排斥在外了。

其實科爾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明明這夥人看上去就有大秘密，尤利斯招攬傑克的反應甚至根本不能深思，畢竟，倘若你真心加入太陽神教，那麼就算是你的親信，讓他們直接加入太陽神教難道不是一件錦上添花的好事嗎？

密德爾常瞭解尤利斯和傑克他們，對於這件事估計也沒有多想，但對於從尤利斯剛剛露面便來說，卻是非常奇怪的，尤其，他是知道的，尤利斯剛來的來的……

他不確定尤利斯到底是不是光明教會的人，但他知道，尤利斯肯定不是真心加入太陽神教。

科爾沒有告密的心思，畢竟平心而論，尤利斯對他還是很不錯的，一直不遺餘力地培養自己，他跟在對方身邊也是蹭了不小的功勞，如今就算知道自己已經猜到了他們的動作，也沒有怎麼避諱，甚至沒打算對自己下手。

按理來說，他該知足的，甚至該滿意這個結果，他應子，不近不遠地跟在尤利斯身邊，有功勞就蹭，有秘密就躲，這才是他應該做的，而不是在這裡，面對面的，。

科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談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想談，想說，想好好問一問尤利斯……只問他一句話。

“為什麼？”

科爾抬起頭，眼神格外複雜，為什麼？為什麼連問都不問他一句就這麼把他排除在外！

他真的……很不值得信任嗎？

情緒，但當他意識到的時候，早已滿腹委屈，明明最早跟在你身邊的人是我，明明從一，明明一直跟在你身邊……但為什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