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斯沉默了好一會，才輕聲開口道：“科爾，有些事情是沒必要參與進來的。”

他剛要繼續，就見眼前人登時站起身，眼眶通紅，緊緊攥著劍身，像是在剋制什麼，又像是在發洩什麼，“你不問怎麼知道我不想參與？”

“什麼是沒必要？！”

“你問都不問一句！”

他咬著牙，只覺得心中滿腔的憤怒與委屈，“你覺得沒必要，但怎麼不先問問我的想法啊？”

“還是說你覺得我當初背叛了光明教會，現在也會背叛你？”

“可我也是會變的啊！而且，你跟光明教會怎麼一樣？！”

光明教會將他們隨手扔在安塞等死，太陽神教也只把他們當成沒用的工具，就連主教在乎的人裡面也沒有他，他只是比較聽話而已……

他早就接受了現實，但是，是尤利斯把他從太陽神教裡挖出來，一點點打磨他，讓他變得更好，也讓他見識到更大更遠的世界。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能力，都是尤利斯的功勞。

是，他知道尤利斯一開始也是無人可用才選擇招攬他，可那又怎樣？尤利斯招攬了他之後選擇好好培養他，而不是把他隨便當成什麼工具，就算傑克來了，傑克實力比自己強，能力比自己厲害，就連態度也是最端正最忠誠的那個，可尤利斯依舊沒有嫌棄他。

這跟他之前接受的對待完全不一樣。

科爾嘴上說著什麼都是利益，太陽神教裡哪有什麼忠誠，但心裡早就倒向了尤利斯，在意識到傑克並沒有他表現得那麼簡單之後，他就隱約猜到了什麼，在其他人接連與尤利斯見面時更是心中暗暗期待著什麼。

他期待著尤利斯的招攬，他甚至想著，等尤利斯來找自己攤牌時自己一定要先裝做什麼都沒猜到，然後再毫不猶豫地宣誓效忠，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地獻上自己的忠誠。

庸庸碌碌二十多年，他科爾也終於得遇明主。

他滿心期待著，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就這麼不值得被信任嗎？

尤利斯仰起頭，聲音平靜，“你很想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和目的？”

“你還在懷疑我？！”科爾越發委屈，原先不想說出來的話索性全都說了出來，“我不想知道你的身份，我也不想知道你的目的，我只要知道你還是你，我就會效忠於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你排斥……”

他重重地唿吸了幾聲，心中悲憤交加，手上的力道更重了，直把佩劍握得嘎吱作響。

尤利斯看著他，眼睛眨了一下，“可我沒有排斥你啊？”

聽到這話，科爾怔愣了一下。

“你先坐下。”

科爾有些茫然地坐了回去。

尤利斯清了清嗓子，一臉認真地問道：“我有避著你做什麼嗎？我有不給你釋出任務嗎？我有戒備過你嗎？”

一連幾個問題把科爾問得更加茫然了，好，好像的確沒有，但那不是因為……

他緩了好一會，找到兩人問題的關鍵，一字一頓問道：“傑克，維林，多麗還有夏，他們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沒有？

他沒有說完，如果將這句話也說出來就難免有幾分質問的意思了。

“那個東西你敢要，我都不敢加。”

尤利斯瞥了他一眼，有些無語，“你以為我們這是要去哪？那可是太陽神教的中心，你也是太陽神的信徒，在你身上留痕跡被發現的可能也太大了。”

科爾張了張嘴，情緒褪去後大腦開始轉動，“……原，原來是這樣。”

好像的確如此，他是太陽神的信徒，可傑克他們不是，他們就是普通人，所以自然沒問題，而且，這次尤利斯也只帶了他們兩個，都是太陽神教的人……

所以，這才是他們留在奧薩的根本原因嗎？他還以為，還以為……

他沒再繼續想下去，理智回籠的瞬間，這些天的經歷充斥了他的腦海，只是這次，比起委屈和憤怒，他更多的是尷尬，完了，這下可丟大人了。

不過，尷尬歸尷尬，科爾的心情還是不錯的，他並沒有被拋棄，也沒有被排斥，只是他現在的信仰和身份不方便他知道那麼多而已。

他抹了一把乾澀的臉，抬起頭，朝尤利斯訕笑了兩聲，連忙抱起劍，重新站回了剛剛的位置，站定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尤利斯一眼，見對方似乎沒有因為剛剛的事情生氣，立刻認真地說道：“尤利，之前是我想多了，我道歉，對不起，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了！”

尤利斯抬頭瞥了他一眼，隨口問道：“是嗎？那如果類似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呢？”

科爾聽出對方玩笑的意思，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話語中的認真卻格外清晰，“那我也會死皮賴臉地跟著您的，反正，我這輩子就認準您了，我要效忠您一輩子！”

尤利斯失笑著搖搖頭，沒有接話。

一輩子……他的一輩子還很長呢。

今天科爾的反應，尤利斯其實有一些預料，不過，他更希望對方沒有將那句話問出口，有傑克在，組織的雛形已經被拉了起來，誠然，科爾的能力確實不錯，但也僅限於不錯，未來他並不會真的缺像科爾這樣的人，而現在有密德爾在，在太陽神教裡他也不需要擔心。

雖然一開始他們的關係起於互相利用，但相處了這麼久，科爾不會背叛他，而在有人可用的情況下，尤利斯已經不希望再將對方捲進來，就像他剛剛說的，他一輩子還有很長呢……

“哎，對了！我剛剛忘記佈置隔音術了！”

思緒戛然而止，尤利斯抬起頭，就看到科爾一臉兇狠地拔劍就要出門將車外的密德爾滅口，連忙道：“行了，等你想起來的時候，事情早結束了。”

“收起劍來，他什麼都沒聽見。”

科爾動作一頓，朝尤利斯笑了兩聲，尷尬地摸了摸腦袋，他之前情緒太激動了，完全忘了這一點。

尤利斯瞥了他一眼，“你真該跟傑克好好學學了。”

即使被吐槽，科爾卻反而更高興了，他收起劍，神情裡帶著興奮與激動，連連點頭，道：“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學！”

尤利斯搖搖頭，心中暗歎一聲，湊活用吧，總不能真的扔了吧……

車外。

密德爾又順手給自己布了一個封閉術，緊閉雙眼，還用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雖然他已經給自己下了四五個封閉術了，已經什麼都不能感知到了，但萬一尤利斯不信呢……

跟在尤利斯身邊，為了好好活下去，他要小心再小心！

夏站在密德爾的頭頂，見車內久久沒有傳來談話聲，這才撤掉隔音術，然後低頭無語地瞥了密德爾一眼，這傢伙，居然比它布隔音術的速度還快……

噴不了，這是真怕死啊。

第100章 赫德森

出了奧薩， 車輛奔著離奧薩最近的一處分教區疾馳。

想要進入太陽神教的中心，要靠分教區裡專門設定的傳送陣，至於奧薩那邊， 還沒完全處理好，距離佈置好傳送陣還遠著， 所以，尤利斯只好先到附近的分教區， 再進入中心。

車輛剛靠近分教區附近， 隔著窗戶，尤利斯便能看到城門口幾個身影正站在那裡，見到車子，還朝他們揮了揮手，似乎就是在等他們。

尤利斯想了想， 對密德爾開口問道：“比爾德安排的人？”

密德爾也愣了一下，搖搖頭， “我不清楚這件事。”

尤利斯微眯起眼睛，不會吧， 光明教會里的人好歹還知道等他到了總教再行動，太陽神教這邊的人這麼莽的嗎？居然敢在這裡截他……

科爾也明白了什麼，抱劍於前， 表情有些危險，“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密德爾驚得看了他一眼，連忙勸道：“先彆著急， 沒有特殊情況， 太陽神教的人不能對彼此下殺手的！”

尤利斯有些玩味地看向他， “只是不能下殺手嗎？”

密德爾不敢接這句話，只能連忙道：“先看看， 先看看，彆著急。”

車輛很快駛到那幾人面前。

密德爾第一個下了車，走到他們身邊聊了幾句，又走上車來，神情由平靜變得有些古怪，“他們是赫德森聖子的人。”

說著，他抬頭看了眼尤利斯，繼續道：“聖子想要見您一面，就在這個分教區。”

赫德森……

尤利斯對這個名字不算陌生，太陽神教的聖子之一，三大勢力的其中領頭者，比爾德跟他講過，太陽神教內，教皇是絕對的主導者，但他不會也不喜歡掌管所有事情，他似乎很忙，在教內他向來很少露面，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給了三個人，也就是太陽神教的兩個聖子和一個聖女，赫德森就是其一。

而且比爾德還強調了一點，並不是因為他們是聖子和聖女才被分給這麼多權力，而是因為他們被教皇分配了足夠多的權力，才成為了所謂的聖子和聖女。

這和光明教會倒是完全不同，太陽神教幾乎，又或者，更準確地說，它已經成了現任教皇的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