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羅德尼的目光，尤利斯回過神來，主動開口問道：“神父，請問，我要怎麼做才能解決這個標記呢？”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說出的話也十分禮貌。

羅德尼一時語塞，他自然看得出尤利斯是真的冷靜，而不是在強裝鎮定，甚至，不是因為無知而無懼。

這樣一個堅韌沉穩的孩子，他不想欺瞞對方，哪怕那是善意的謊言。

所以，在阿諾德夫婦期待的目光中，羅德尼緩緩搖頭，“沒有，數千年來，沒有一個活下來的例子。”

那個邪神可沒有他剛剛說的那麼簡單，他只是不忍再將如此殘酷的真相毫無保留地擺在這戶命運悲慘的家人面前。

阿諾德夫婦面露絕望，尤利斯也愣了一下，望著滿臉擔憂的羅德尼神父，沉默不語。

一時間，屋內原本就沉重的氣氛越發絕望。

多琳更是一臉哀求地問道：“神父，會不會，會不會是你認錯了？”

羅德尼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卻還是開口道：“頭髮變白，每晚噩夢，以及……身上的虛線。”

每說一個詞，多琳的心便又沉了幾分，說到最後，更是直接看向尤利斯，期望她的兒子身上不會有那些讓人絕望的虛線，只是，讓她失望的是，尤利斯站起身，擼起褲腿，露出膝蓋的兩環虛線。

就像是接受了最後的審判，阿諾德夫婦面如死灰，一時竟連哭泣都沒了力氣。

放下褲腿，尤利斯看向羅德尼，聲音微顫，“……之前，之前那些人都是怎麼死的？”

羅德尼止不住嘆息一聲，“十歲之後，印記便會趨向成熟。”他頓了頓，似乎也不忍繼續說下去，“……他們大多死於那些被印記吸引來的其他邪神的信徒。”

大多……尤利斯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語，“那剩下的呢？”

“那部分人在幼年時便信仰正神，是正神們虔誠的信徒，也因此受神明的力量庇佑，勉強活到了十八歲，然後……然後，在十八歲成年日被那位邪神吃掉了。”

說著，他嘆了口氣，伸手輕撫尤利斯的頭髮，“所以，願意信仰吾神嗎？”

“成為吾神的孩子，吾神會仁慈地庇佑你。”

我也會盡我所能保護你……活到成年。

這是羅德尼唯一能做的，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孩子，聰慧冷靜，理智沉穩，心性也極為堅韌，簡直是極好的信仰種子，也真的很讓人喜歡和心疼。

尤利斯沒有驚訝，輕聲問道：“這位神是？”

羅德尼神情肅穆，“司掌光明之神。”

說著，羅德尼衝對方伸出手掌，眼神柔和地看著尤利斯，溫聲道：“你願意信仰光明嗎？”

尤利斯沒有猶豫，將手掌放到對方手心，“我願意。”

最起碼，他現在又爭取到了幾年時間，不是嗎？

就算最後沒有成功，他也更願意死在求生的路上。

“好，好，好孩子。”

羅德尼彎起眼睛，伸手又撫了撫尤利斯的腦袋，一臉慈愛地看著他，“別害怕，仁慈的光明之主會庇佑他的每一個信徒。”

尤利斯笑彎起眼睛，他搖搖頭，“神父，我不害怕。”

“真相帶來恐懼的同時，也帶給了我真正的希望。”

說著，他雙手交握在胸前，閉上眼睛，神情虔誠，“讚美光明。”

望著尤利斯臉上的神情，羅德尼沉默了一瞬，怎麼感覺……有哪裡不太對？

說這話的人不應該是我嗎？

第3章 同修

幾日後，一座嶄新的光明教堂矗立在了萊爾丁郡中央，那是阿諾德家族為羅德尼爭取到的最好位置，其他貴族倒是想過要攔一攔，只是在調查到是因為尤利斯·阿諾德之後，就理智地收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可是光明教堂。

他們只是想給阿諾德家族上一上眼藥，可沒想過要讓阿諾德家族發瘋，更沒想過要得罪光明教會那樣的龐然大物。

陪著尤利斯和他的家人道完別，羅德尼就帶著他來到了教堂，指了指某個房間，羅德尼解釋道：“以後你就住在這裡。”

尤利斯點點頭，“旁邊那些房間是？”

“那是你未來的同修。”

尤利斯愣了一下才明白羅德尼的意思，“是未來會和我一起在教堂裡學習的人嗎？”

“沒錯。”

“那我們要學什麼呢？”

羅德尼略微正色，“要學的東西有很多，不過……”

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顆巴掌大小的水晶球來，溫和地說道：“先把手放到這上面，然後，向神祈禱。”

尤利斯沒有驚訝，他知道這是加入教會時檢測信徒信仰的儀式，雖然上一世的他並不信仰任何一個神明，但是此刻的他並不擔心，沒人可以質疑現在他對那位光明神的信仰是否虔誠。

畢竟，只有祂才能救自己。

將手掌放在水晶球上，尤利斯閉上眼睛，將剛剛的雜念全部拋開，只留下心底最純粹的執念——他想倚靠著光明神活下去。

手掌接觸的一瞬間，一股渺小卻極為耀眼的光芒自水晶球處迸發，羅德尼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幾乎從未見過如此純潔的信仰，還是出自一個前幾日才接觸到吾神的孩子。

他忍不住在心底默唸，神啊，這是您的指引嗎？

睜開眼睛，尤利斯先是看了眼水晶球正散發的光芒，然後抬頭看向羅德尼，“神父？”

羅德尼嘴角上翹，完全掩飾不了自己內心的歡喜，“好了，你可以把手收回去了。”

收回手，尤利斯看起來有些不太高興，“只有這麼一點嗎？”

羅德尼搖搖頭，解釋道：“現在的你只知道有吾神的存在，你的認知代表了你的信仰，所以這很正常。”說著，他話語一轉，眼中滿是讚歎，“雖然渺小，但是你的信仰極其純粹。”

“你生來便該是吾主的信徒。”

“我會盡我最大能力教導你，不管遇到什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送走羅德尼神父後，尤利斯關上門，倚靠在門上緩緩吐出一口氣，雖然他很自信現在應該沒有誰能夠比他的信仰更虔誠，畢竟，那是人類最本能的求生欲，但是，剛剛測試時他還是有點緊張。

幸好，他透過了。

站直身體，尤利斯打量著屋內的環境，房間算不上大，卻乾淨整潔，佈置幾乎和他家裡一模一樣，就連上面的東西也大都是從家裡搬過來的。

收回視線，尤利斯隨手拉開椅子，坐在書桌前，抽出一張紙和一根筆，低下頭，開始思考起接下來的計劃。

這個世界和他前世看過的魔幻小說不太一樣，在這個世界，人類力量的主要來源是他們對諸神的信仰，信仰越強，越靠近所信仰的神，越被神明喜愛，他的力量也就越強。

而且，這個世界的神明幾乎全是概念神，或者說，他們就是那個概念本身。他們需要信徒來維持甚至是擴大概念，以增長自己的力量，而信徒也需要信仰神明，來獲取自己的力量。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相輔相成。

筆尖時不時在紙上輕點著，紙上仍是一片空白，只是偶爾會蹭上幾點墨痕。

盯著上面的空白，尤利斯繼續思考著，這個世界倒是很適合他，有了這個標記，他的體能只會越來越弱，雖然精神力有一定的提高，但若只是按部就班地修行，他斷不可能在十八歲前能夠擁有擺脫標記的力量。

能對抗神明的，只有神。

對他來說，這幾乎是必死的局，但是，倘若他能讓光明神親自出手保下他呢？

手下一個用力，筆尖在空白的紙上落下一道劃痕，尤利斯微眯起眼睛，總要試試不是嗎？

最起碼，現在還有希望。

開卷！

這樣想著，尤利斯直接站起身，找到了羅德尼，詢問道：“神父，現在我可以開始學習嗎？”

羅德尼愣了半晌，隨後笑著從桌上抽出一本書，“當然可以，吾神喜愛勤奮的孩子。”

……

又過了三日。

“尤利斯。”

房門被敲響，尤利斯開啟門，“神父，怎麼了嗎？”

目光越過尤利斯落到書桌上，羅德尼很快收回視線，對著尤利斯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還在看書嗎？”

尤利斯點點頭，“是的，神父。”

說著，他似乎有些懊惱，“三天了，我才看到一半。”

剛想誇讚對方努力的羅德尼：？

等等，多少？一半的內容？

雖然那只是入門知識，但在光明神教，那本書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講完。他知道被印記標記的人會相對聰慧，但是，現在才過了多久？三天時間啊！

這怎麼可能？！

將下意識反駁的話壓了回去，羅德尼頓了頓，神情有些嚴肅地問道：“我能提問你幾個問題嗎？”

尤利斯點點頭，“神父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