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不讓你們離開萊爾丁的原因。”

“而且，沒有向你們傳教，更沒有刻意引誘，只憑平時的相處，就能讓你們的信仰全都發生偏移，這個尤利斯不得不防。”

赫德森嘴上說得嚴肅，神情卻依舊平靜，只是眼中閃過一抹興味，“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壓在兩人心底的隱秘猜測被徹底捅破，西蒙也說不清自已現在是鬆了口氣，還是羞憤自責，他垂下頭，閉上眼睛，“是。”

赫德森滿意地點點頭，也不介意再給他們一點最後的寬容，“這就是你們最後的任務，除此之外……”

他扯了扯嘴角，“你們自由了。”

說完，眼前的虛影徹底消失，只留下那道精美的胸針靜靜地躺在西蒙的手上。

兩人神色怔怔，目光仍落在虛影的方向，自由了……嗎？

西蒙下意識攥緊手掌，手心處傳來陣陣刺痛，他也跟著回過神來，張開手，此刻他的手心處已是鮮血淋漓，被那枚太陽胸針刺破了好幾道口子，那上面還帶有道道血跡。

可西蒙卻像感覺不到痛意一般，也不去處理傷口，只是靜靜地望著手心那枚帶血的太陽胸針，眼神空洞。

忽地，西蒙眨了一下乾澀的眼睛，回過神來，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淺笑。

呵，這也算是自由嗎？

第39章 森林之神

科頓和伊迪的交接很是順利， 畢竟，他們一開始就都跟在尤利斯身邊，處理這些事情已經是得心應手， 彼此之間的合作和溝通也很順暢，在後續很多問題得到解決後， 金斯利和伊迪也很少再來找尤利斯匯報。

尤利斯也樂得清閒，不過， 他並沒有放鬆自己， 每日不是在學習，就是在討論區和同修們討論和交流心得，日子過得充實又自在。

又過了兩天。

這日，房間內，尤利斯坐在書桌前， 捧著書本，正在認真地閱讀著， 窗外陽光正好，半開啟的窗戶時不時熘進幾縷柔和的暖風。

一切都是那麼輕鬆自在。

尤利斯也慢慢放鬆了心神， 沉浸在書本中，忽地，他眉心一跳， 勐地抬頭望向某個方向，那裡，一隻滿身翠綠的鳥兒正在疾速朝他飛來。

尤利斯揉了揉眉心， 剛剛是火苗給他的預警， 而這隻鳥來自哪裡也不言而喻了。

不過， 這鳥沒有嚇到他，倒是這預警把他嚇了一跳。

之前火苗偶爾也會給他提醒， 但很少會有如此勐烈衝動的時候。

看來，這兩位果真是宿敵啊。

尤利斯很快收斂心神，站起身，探身將窗戶全部開啟，那隻翠綠色的鳥兒也順勢飛了進來，落到了窗沿上，那雙綠豆大小的黑眼睛正不住地打量著尤利斯。

飛在天空時還看不太出來，不過當這鳥落下，搖頭晃腦地打量尤利斯的時候，尤利斯這才發現，這鳥好像有點胖啊！

看起來肥嘟嘟的……

尤利斯神情微頓，手指迅速襲向那隻翠鳥的肚子，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就迅速將手指收回，隨後裝出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怔愣地看著面前神情平靜的少年，翠鳥努力瞪大那一雙豆豆眼，陌生的觸感還停留在它的肚子處，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剛並不是它的錯覺後，它的羽毛整個炸開來，脆嫩的聲音勐地響起，“大，大膽！”

“無知的人類，居然敢對神使不敬！”

神使？

尤利斯低著頭，打量窗沿邊那隻被氣得跳腳的綠鳥，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炸毛後……看著好像更胖了啊。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在他那個念頭升起之後，眼前這隻鳥好像炸毛炸得更厲害了。

“尤利斯。”

一道空靈的聲音響起，話語裡似乎還帶著無奈的笑意，“別逗它了。”

尤利斯一怔，正色道：“森林之神？”

“是我。”

祂的聲音空靈純淨，“我知道你想見我，所以我來了。”

尤利斯抿了抿唇，他沒想到對方居然親自下場和他對話，他以為頂多只是這位派個使者來和他溝通，而剛剛那番操作既是預估這位神使的性格和態度，也是為了拉近兩者的距離，當然……那隻胖鳥摸起來手感確實不錯。

似乎是察覺到了尤利斯的情緒，祂語氣平和，甚至還能聽出幾分溫柔，“不用緊張，嚴格來說，你們也是我的子民，我也曾是你們的守護神，甚至……比篝火還要早。”

聽到這話，尤利斯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又有幾分恍然，祖先們生活在森林裡，用樹葉遮擋身體，用樹木鑄造房屋，乾枯的樹枝讓他們維續火源，草木與漿果更是為他們帶來了食物與草藥。

篝火帶給了祖先們文明的開始，而森林卻是最先哺育祖先的存在，而且，時至今日，森林依舊毫不介意被人類取用，哪怕他們從未信仰過祂……

想到這，尤利斯也不免有這位森林之神有了幾分敬意和親近，真要論起來，森林之神才是他們萊爾丁人發端的開始，而且從未向他們索要過什麼。

不過，似乎是察覺到了尤利斯的想法，手心處忽地被輕輕燙了一下，似乎是在對尤利斯這麼迅速地倒戈有些不滿。

當然，除此之外，火苗也沒有別的動作，畢竟，現在這是尤利斯自己的力量，也是另一種角度的提醒。

手心一瞬的灼熱，讓尤利斯從剛剛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他心中微緊，定了定神，正要說些什麼，卻突然聽到那道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次卻帶了幾分歉意，“抱歉，是我忘記了，直接和神明對話，對人類來說是很危險的。”

“幸好，篝火留下的力量幫了你。”

尤利斯愣了一下，這脾氣……也太好了吧，身為神明，居然還會向凡人道歉？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見眼前原本默不作聲的翠鳥再度開口，仍是脆嫩的聲音，話語卻比剛剛平和溫柔很多，“不好意思，本來想直接和你聊聊的，沒想到還是要藉助它的身體。”

尤利斯回過神來，正了正神色，剛要繼續，就看到那隻翠鳥歪了歪腦袋，用鳥喙啄了啄自己的肚子，然後好奇地問道：“鳥兒的肚子好摸嗎？”

“

望著那雙澄澈的豆豆眼，尤利斯心中稍定，也大神的性格，笑了笑，輕。”

“真的：“那被摸肚子是什麼感覺？”

尤利斯愣了一下。

“不可以！”另一道脆嫩憤怒的聲音響起，“吾神，凡人怎麼可以碰你呢？！”

“為什麼不可以？”

“這是對您的冒犯！您是神明，是凡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那隻翠鳥嘰嘰喳喳地說著，一句接著一句，森林之神似乎都被他頂下號了，連句可以插話的地方都沒有。

尤利斯挑了挑眉，趁著翠鳥喋喋不休的時候，直接伸出手指將對方按倒，然後揉向那格外突出的肥肚子，不過這次卻比之前停留地更久，甚至還時不時摸一摸對方的翅膀。

“你！”

翠鳥憤怒的聲音剛剛開口，森林之神便直接道：“好舒服啊，這就是人類的溫度嗎？沒有羽毛的觸感好新奇。”

尤利斯順勢收回手，笑著說道：“是啊，這就是人類。”

森林之神仍維持著躺倒的姿勢，黑漆漆的豆豆眼看著尤利斯，片刻後，祂抖了抖翅膀，站起身，胸膛微微挺起，看起來頗有些優雅，就連那肥乎乎的小肚子都不是很明顯了。

“你們的確很不一樣，看來篝火真的給了你們一條新的出路。”

祂的聲音空靈悠遠，似是在感慨，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尤利斯心頭一緊，果然，下一秒，祂的聲音微頓，隨後變得有些幽怨，“可是，為什麼要離開呢？和你們的同類一起生活在樹林裡不好嗎？”

尤利斯神情微頓，“同類？”

“您是說那些動物嗎？”

祂點點頭，“鳥獸魚蟲，這些都是你們的同類，你們都受我哺育，依託我而活，我給了你們生存和生活的地方，你們為什麼要離開呢？”

“所有生命中，我最喜愛的就是你們人類。”

“可你們還是走了……”

“但我們並沒有走遠。”尤利斯開口道：“現在的我們仍依靠著您存在。”

祂望著尤利斯，忽地嘆了口氣，“卻不再只依靠我，也不再記得我了。”

尤利斯沒有回答，祂也沒再詢問，只是將目光望向尤利斯的手掌。

尤利斯瞬間意會，朝祂攤開手掌，手心處一束火焰正在跳動，不過是虛影，他可不敢在森林之神面前放出篝火之神的力量。

祂看著那道虛影，發出一聲輕笑，隨後直接蹦到尤利斯的手掌上，爪子牢牢抓在尤利斯的手指上，站在那束火焰面前，靜靜端詳了半晌，隨後勐地向前一啄，“祂搶走了你們，現在，我要搶回來。”

說完，祂撲閃著翅膀，又飛回了窗沿上。

尤利斯愣了一下，下意識虛抓了兩下手掌，卻沒感覺到什麼異樣，剛剛那番動作似乎只在他的手指處留下一點輕微的爪痕，就連那點爪痕也很快便褪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