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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聽不到任何腳步聲後,那原本啜泣著的女人卻慢慢抬起了頭。

她眼裡哪裡有一點悔過和悲傷,只冷冷望著小喪屍離開的方向:“老祖宗,大陣隨時都可以發動。”

而之前一直被稱為“老祖宗”的老翁,居然此時也低頭恭敬道:“拖了這麼久,總算是等到大陣啟動了,請您務必別放過他。”

而那個不起眼的、被嚇得發抖的少年卻緩緩在眾人簇擁下,站了起來。

他舔了下嘴唇:“待大陣一動,他們一個個都得乖乖被放血,等放完了,那一身皮、肉、骨,隨你們處置。”

“祖宗高明!”

“多謝老祖宗!”

在場的所有修士們全都露出感激的神色來,一看就是已經沉浸在了自己關於“升修為”的暢享中。

所以他們誰也沒注意到,那地牢裡絲絲縷縷的血氣、怨氣,一直都在朝著某個方向匯聚。

人們忙著收拾四周、準備法器,而被族人奉承的少年,正百無聊賴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忽然,他臉色一變。

他連“不好”兩個字都沒來得及喊出來,就剎那間胸腹一痛、嘴角溢血。

而此刻,整個大宅廢墟里,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經匍匐在地。

如山洪海嘯般的壓力壓在他們的頭頂,幾個修為低的甚至已經直接七竅流血沒了氣。

“咚——咚——”

鼓聲一樣的動靜朝他們靠近,每響一聲,周圍的就多出幾個死人。

等到這鼓聲貼著少年的臉響起來時,他已經臉色慘如金紙。

一個黑霧般的東西立在他的面前,這黑霧體積龐大,幾乎要蓋住整片天。

少年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艱難開口道:“懇請閣下......”

他一件一件地說著家族裡的珍寶珍藏,說著要是留他一命、他願奉上一身修為再為對方做奴做僕。

那黑霧聽了,居然就真的沒再動作。

少年以為對方被自己說動了,正竊喜著抬起頭時,他忽然看到了一張嘴。

一張向兩邊高高咧起的、極其巨大的一張嘴。

它對著他,像是在笑。

第18章 返回

“你問我饕餮去哪了?這個啊......”

狻猊的眼睛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就是不去看小喪屍。

忽然,他眼角掃到一團灰,趕緊道:“那裡!那!饕餮明明就在你背後,是你自己沒看見嘛......”

小喪屍轉過身,眼睛一亮。

他立刻把饕餮抱了起來,努力掰著自己手腕試圖撫摸對方,直到饕餮拿臉蹭他時,他才停下來這非常折騰關節的動作。

狻猊瞥了眼小喪屍的臉,又看了看正挺肚皮的饕餮,哼哼兩聲,甩著尾巴走了。

他打算去看看那一家三口。

離開那宅子的時候狻猊順手拿了堆靈丹,往那夫婦嘴裡分別灌了幾瓶就回頭去找小喪屍了,可後來那女子又拖著一身傷跑了過來、後面更是傷上加傷,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狻猊的耳力不錯,還隔著老遠他就聽見那個婦人在說話。

“那孩子怎麼樣了?”

男人的聲音非常虛弱,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就是他......救你回來的,他沒、事。”

婦人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活著,就好。”

“他們帶了很多藥......出來,我給你用了一些......你身上的傷沒大礙,只是今後,恐怕都、不能再修煉了。”

婦人嘆氣:“修不修煉也沒區別,我用了秘法血塗陣,恐怕也沒多少——”

下一秒,她卻驚異道:“咦?陣法散了?難道是......”

男人打斷她,像是拿所有的力氣在喊出這句話一樣:“那些喪盡天良的東西全死了更好!再也不會有人盯著你和咳咳、你和年年了!”

被喊到名字的女孩輕聲問:“爹爹,孃親,你們在說什麼?”

聽著那對夫婦說著今後的打算,狻猊回頭朝著小喪屍和饕餮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換了個方向繼續往前。

這山裡有一條小溪,等溪水流出去了就會匯進一條河。

四百年前,河水甘甜清澈,可是自從來了一個落魄的修仙者後,只短短一年時間,這河裡就沒了魚蝦,再後來就連水草都不長了。

最近幾十年間情況惡化,冬天還好,要是到了天氣熱的時候,那河水就會飄出一股奇怪的腥味,聞著就難受。

狻猊雖然只是比小喪屍他們先穿過了漩渦一兩分鐘,可是他卻已經在這個世界待了快五十年。

他也沒小喪屍那麼好運,剛過來的時候直接被漩渦扔到了這塊大陸的另一邊,在終於找到那什麼能量的端倪後,後面又才翻山越嶺地找過來。

狻猊一路上聽過見過了許多,想著那瀰漫著怨氣血氣的河流,以及那座漆黑亭子裡一個個女子做的人蛹,他也忍不住從鼻子裡嗤出幾口氣來。

“活該。”

月光如水,像是紗一樣地披在這山上。

溪水泠泠,偶爾飛濺起的水滴濺在豔紅的魚尾上,就像是在上面撒了幾粒晶瑩珍珠。

少年微微蹙著眉,眼神憂傷,他輕輕地嘆著氣,黑髮如瀑,讓他看起來就像是水邊精靈......

然後這精靈就被一巴掌拍進了水裡。

“啊!”

他雖然是魚,但是在晚上會變成人,現在是因為陳年舊傷尾巴那部分才變不了,被狻猊這一嚇,他就臉朝下地埋進溪裡嗆了口水。

等他終於扒到岸邊的石頭上後,就對著面前的棕毛小貓怒目而視:“你幹什麼啊!”

狻猊蹲坐下來,斜著眼睛瞥了眼他:“省省你那氾濫的同情心行不行?他們都把你折磨成那樣了,你還在這裡難過個什麼?”

少年被說中了心事,一下子有些難堪。

他吞吞吐吐道:“也、也不是所有人都......”

狻猊誇張地翻了個大白眼:“是啊是啊,他們是好人,我們自作多情才救了你唄。怪魚活成你這樣,嘖嘖,可真是有夠丟臉。”

少年原本還被說得抬不起頭來,可聽到後面那句時,他瞬間就變了臉色。

他警惕地看著狻猊:“你是誰!?”

那些人類修士研究了這麼多年也就只知道他的血有奇效,根本沒弄清他的本體和真名,可這隻貓卻認了出來。

少年繃緊了身體,面色冰冷:“你們救了我,我會報答你們,但如果你想拿這件事要挾我啊啊啊——鬆開!鬆開!”

狻猊凝出一道火圈著少年的魚尾巴,把他提在半空,一邊還朝他亮爪子:“我就要挾你了,怎麼樣?”

少年沒出聲。

狻猊等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了,晃了晃自己的貓尾巴。

火焰消散,被扔到草地上的少年趴了好半天才爬起身來,他蜷起魚尾,背對著狻猊坐著半天都沒動。

狻猊湊過去一看,驚了:“哇,你哭了。”

少年本來就氣,這會兒一聽更是氣血上頭就朝狻猊撲過來,但是他的腿還是魚的樣子,靈活度有限,撲了半天都沒碰到狻猊一根毛不說,還蹭了一身泥。

狻猊還在飛快地來回橫跳:“來啊來啊,再來啊。”

看著狻猊那嘚瑟的樣子,少年的心態,崩了。

這時,不遠處響起一道童音:“嗷?”

少年立刻直起身體,因為緊張,他的尾巴都凹成一個了僵硬的弧度。

少年也顧不上狻猊了,他趕緊拿乾淨的手腕去抹臉上的泥點,可太過慌亂不僅沒把泥點弄掉,反而還把整張臉都弄得髒兮兮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侷促,最後只能垂著頭道:“多謝閣下相助,救命之恩,不知該如何才能報答......”

然而半天都沒有人回答。

少年心亂如麻,他緩緩抬頭,卻看到一具缺了條胳膊的身體。

......而且那脖頸上還沒有頭。

“不對不對,那塊歪了,不是這麼拼。”

少年像是卡殼一樣艱難地把腦袋轉過去,就看見一個毛團和一隻貓正趴在地上搗鼓著什麼。

他明明知道不該去問的,可卻沒能抵過那該死的好奇心。

“你們......在做什麼?”

狻猊回頭看了他一眼,高興道:“對啊,你這樣子的手更方便,快來幫忙。”

於是,少年就看見那一貓叼著顆頭走到了他面前。

在他驚恐的視線中,那顆脖子斷得稀稀拉拉的頭自己給自己翻了個面,眼珠子咕嚕嚕地亂轉,瞪著他後朝他眨了眨眼。

“喂,愣著幹嘛?”狻猊看少年半天沒有動,湊過來拿爪子往他身上一拍。

然而下一秒,少年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暈了。

狻猊、饕餮、小喪屍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都很懵。

少年被嚇暈了,加上這麼多年沉積的舊傷,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狻猊拍板:“直接把他帶回去吧,到時候要是他醒了想走,又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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