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她跳出窗戶的一瞬間，無法被看到的神筆在空中揮動，在她衣角上留下了一個透明的定位器。

寧大力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舒展雙臂，活動了一下肩膀。

“果然啊，這三十年也不是一事無成的。”

她掏出和定位器相關聯的機器，看到章沛文的定位正在上面極速移動，筆直地朝著某個方向飛去。

寧大力撕開空間裂縫，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幾次騰挪之後，章沛文的定位忽然在地圖上跳了一下。

她的行動軌跡不再是直線，而是以點的方式出現。

“和手下的空間系接上頭了嗎？”寧大力搓搓下巴。

她粗略地看過世管局的異能名單，看得不太仔細，但是重點關注過空間系的異能者。

世管局在編的空間系非常少，少得讓寧大力一度懷疑裂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現在看來，世管局的空間系之所以少得離譜，是因為空間系被章沛文私下收編了。

如果她直接弄死了章沛文，就會漏掉這一批編外成員。

寧大力小心地跟著，中途，章沛文身上的定位器還被遮蔽了，好在影子沒有。

無形的陰影在暗中監控著一切。

足足十幾分鍾後，寧大力跟到了一座深山。

這裡群山起伏，人跡罕至。

鬱鬱蔥蔥的山林間，籠罩著一層幾乎無法被肉眼看見的透明屏障。

寧大力剛一靠近屏障，面前便浮現出了猩紅色的花紋，花紋忽明忽暗，將她擋在了那裡。

異能【血咒】

“嘖，又是這招。”寧大力對著面前的屏障不耐煩地吐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她腳下的地面發生了輕微的顫動，彷彿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向兩側開啟。

“應該就是這裡了。”寧大力喃喃道。

她“啪”一聲打了個響指，發動【回】的技能九“怎麼回事？我才是時間的主宰！”

透明時鐘在她眼中浮現，時針秒鐘一起轉動，無形的力量蔓延而出。

【血咒】的生效時間被隨機修改。

生效時間由原來的“永久”，修改成了十分鐘。

緊接著，【回】技能六“撤回”跟著發動。

【血咒】被強制撤回，生效時間往後推遲了一分鐘。

寧大力面前的血色屏障轉瞬消失，血咒屏障內，章沛文若有所感，抬起了眼睛。

一道空間裂縫直接在她面前撕開。

寧大力從容地從裂縫裡走出來，沒有任何隱藏的意思，彷彿回家般打量著周圍。

“#￥#%@”

乾巴喪屍在牢籠裡發出了嘶吼。

“你就拿這種東西來對付我？”寧大力有點失望地說。

“這算是什麼手段？”她一拳把喪屍打爆了。

“這不是手段。”章沛文對寧大力的出現並不意外，她隔著牢籠，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喪屍。

“你一路跟著我來這裡，以為我有什麼對付你的手段。”

章沛文扯起乾裂的嘴角，怪異地笑了笑。

“不，我不像你，有層出不窮的異能。”

“我只能帶你看看我們的未來。”

她雙手張開。

“這就是我們的未來……所有異能者的未來，我們的宿命。”

出乎意料的是，寧大力只是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很快就用毫不介意的語氣淡淡地：“哦，詐屍啊。”

第90章

寧大力不陰不陽的語調激起了章沛文的不滿。

她衝動地往前走了好幾步， 擠到了關著喪屍的欄杆前，指著裡面毫無理智，只會不斷嘶吼的喪屍說：“以後你就會變成這個樣子！這樣！”

“你難道不怕嗎？！你難道不抗拒嗎？！不噁心嗎？！”

乾巴喪屍的雙手從欄杆內伸出， 漆黑髮硬的手臂上皮肉萎縮，彷彿風乾的火腿。

它手指在空中用力抓撓了兩下， 指甲縫裡還有紅色的血泥。

寧大力體貼地把章沛文拽了回來， 拍拍她的腦袋， 說：“小心點。”

秘密還沒說完，別被喪屍傳染了。

“咔。”

章沛文齒間擠一聲爆響。

“牙口不錯。”寧大力認真點評，“以後當了喪屍也會很有攻擊力的， 說不定還能當喪屍局局長。”

“你！”

章沛文怒極， 像一顆被巨力拍到地面又勐然彈起的皮球那樣遽然起身， 然後啪一下被寧大力按了回去。

喪屍牢籠後傳來了幾句模煳的怒斥和騷動， 駐守在此的異能者和幾位研究員似乎想要衝上來為局長做點什麼，結果連腳都沒能抬起來，就被黑色的陰影緊緊束縛在原地，捆成木乃伊。

寧大力身後， 地面陰影裡升起一左一右兩道身影。

影抱著手臂，陰森森地往牆壁上一靠。

裂空面若寒冰， 身後滾過幾個圓潤的人球。

“好好說話。”寧大力收斂了表情， 她隨手捏碎一枚真言水晶，說， “這些喪屍到底怎麼來的？”

章沛文張了張嘴， 喉嚨裡跑出一些不成調的氣音，在真言水晶的作用下說不出任何與問題無關的話。

她緊了緊牙關，舔了一下乾澀的嘴唇，說：“我剛剛已經說過了。”

“以後你我都會變成這個樣子， 喪屍就是這麼來的。”章沛文停了停，“死亡並不是異能者的終結，只要異能還在，我們就會變成這樣行屍走肉的怪物。”

寧大力一頓，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章沛文，“不是可以火葬嗎？”

火葬，好文明！

“那樣結果只會更加糟糕。”章沛文咬牙切齒地回答，“異能並不會隨著火化而消失，我都說了，只要異能還在，我們就會變成這種行屍走肉的怪物！”

寧大力腦子裡不期然想起了某位能召喚骷髏頭作戰的異能者。

難道說……

章沛文深吸一口氣，抬手指了指身後的某處。

真言水晶的三個問題沒有回答完，她現在只能做一些肢體動作，以此來傳達自己的意思。

寧大力看了章沛文一眼，抬腳跟在她身後。

四個人一起穿過了關押著喪屍的牢籠，緊接著再穿過了金屬做成的隧道，最後在一扇沉重的鎢合金鉛門前停住了。

章沛文輸入密碼，再解開這裡的【血咒】，鉛門開啟，露出一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內部空間。

底下是一個深邃的水池，漆黑的水面下似乎有什麼生物正在遊動，水面之上則是一座橫貫整個空間的金屬長橋。

影第一個察覺到了水面下的生物，她頓了一下，直接：“哦豁——你們世界的生物長這樣？”

寧大力走到金屬長橋上，低頭往下看。

透過漆黑的水面能看到一條龐然大物，它身形扁長，覆蓋著銀色的鱗片，那些魚鱗在無光的水底散發著五彩的波光。

遊動時，彷彿流星在水底劃過。

“帶魚？”寧大力愣了一下。

一條十幾米長的變異帶魚？

這對章沛文來說是最後一個必答題，她此刻已經平靜下來了，冷淡地說：“它的經歷很複雜。”

帶魚在水底遊動發出嘩嘩的水聲。

“二十年前，她是一個二字異能者，隸屬於世管局二局第八小隊。”

“在執行任務時意外死亡，死後身體被焚燒成骨灰，她的家人為她舉行了海葬。”

“五年前，我們在大平洋裡發現了這條變異帶魚……之所以發現它，是因為它襲擊了聯邦的漁船，造成了慘重的傷亡。”

章沛文看著那條遊動的帶魚冷笑了一下。

“這是一條有二字異能的變異帶魚，其實早就已經死了，但它體內異能的能量卻依然存在，驅使著它做出種種行為，和那些喪屍一樣。”

寧大力目光沒忍住遊離了片刻，“那應該叫喪魚。”

章沛文：“……”

她兩眼瞪了一下，剛平靜下來的心情被寧大力一句話給點燃了。

“這是重點嗎？”章沛文臉色難看地說。

“重點是火葬以後不要再舉行海葬。”寧大力認真地說。

章沛文霎時靜了片刻。

片刻之後，她說：“異能者的骨灰埋到地下，幾年後，會出現擁有異能和攻擊性的變異植物、昆蟲。”

“即使把骨灰放到不存在植物、動物的饑荒世界，它也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現，變成骷髏頭，又或是幽靈。”

“只要異能存在，變異就不會終止，只會不斷切換載體，變得越來越奇怪，越來越難對付。”

章沛文幽幽地看了眼寧大力，說：“你應該清楚，我沒說謊。”

異能不會隨著異能者的死亡而消亡。

所以死人的異能依然可以【交易】，【靈】召喚出來的亡靈依然擁有異能，寧大力甚至可以從過去借一把骨灰出來，復活任何一個異能者。

“異能者活著，只要不被喪屍傳染，變成喪屍的機率就會很低。”章沛文疲憊地說，“死後，把她們的屍體放進金屬膠囊裡冷藏，也可以推遲她們變成喪屍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