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古堡比白天更黑，木偶們完全不遵守八小時工作制，摸黑幹活的林森野好幾次差點翻車。

早上，頂著黑眼圈出門的林森野被孫一荃堵在了臥室門口。孫一荃這人在領域裡呆了幾天，依舊把頭梳得整整齊齊，連衣服也基本和進入古堡時沒有區別。

他給林森野遞了條巧克力，自來熟地問：“小兄弟，呆了這麼多天還沒去做木偶，你和我的目的應該一樣吧？要不要交換資訊。”

林森野看了他一眼，接下巧克力，放進褲兜裡，回道：“好啊。”

“去你屋裡？”孫一荃提議。

林森野拉開自己臥室的門，讓孫一荃進來。有一說一，林森野總覺得孫一荃這個人不真誠，但今天已經是在領域裡的第四天，他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拒絕交換情報的機會。

從孫一荃口中，林森野得知了這個古堡還有間地下室。

“地下室只能從一樓進，怎麼樣，還算有誠意吧？”

林森野思考了一下，把手札的事跟他說了。孫一荃拍了拍林森野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把怎麼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也說了。

交流完畢，兩人都很滿意。

林森野總覺得想做出完美人偶還差點東西，但又想不明白，所以臨時更改了行程，偷偷潛入地下室。

他依稀意識到所有的木偶都可以是詭異的眼睛，敏銳地繞了遠路，用了道具，試圖隱瞞自己的行蹤。

他沒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顧笙起來後，已經找不到林森野的人了。

沒找到林森野又不願意離開的顧笙有些無所事事。她不像其他人，各個有別的目的。她只是很單純的眼熱那些精緻的木偶，所以才收下了邀請函。

以前看案例還覺得別人太容易被騙，結果輪到自己，也是被騙的連命都要沒了。

顧笙坐在餐廳，慢騰騰地吃包子。

熱乎乎的包子皮薄陷大，外皮鬆軟有彈性，內餡肥瘦相間，每一口都肉香四溢。這麼好吃的包子，顧笙吃得食不知味。

餐廳裡現在只有她一個人。顧笙吃了半個包子後，孫一荃走進了餐廳。他拉開她身旁的椅子，坐在了她旁邊。

“早上好。”孫一荃向她打招唿。

顧笙嚥下嘴裡的食物，禮貌的回道：“你好。”

因為預言的場景，顧笙對孫一荃有天然的同情。只是她這幾天沒見過孫一荃幾次，現在既不確定這個人可不可信，也不確定對方會不會相信她，所以到現在也沒把預言的事告訴他。

她還在糾結怎麼說，要不要說，對方會不會信，連吃飯的速度都慢下來了。

在她糾結的時候，孫一荃倒是先跟她搭話了：“妹子，我看你昨天去做木偶了，現在是做好了嗎？”

顧笙沒想到他會說這個，愣了一下：“啊，是。”

孫一荃壓低了聲音問她：“那你還不離開嗎？這裡不太對勁，詭異的很，我個大男人都覺得害怕。”

顧笙放下手裡的包子，反問道：“你們不也還沒走嗎？”

“嘿妹子，我也不跟你說謊，我來這是有重要的理由的，”孫一荃無奈地聳肩，“不做完我想做的事，我就算死也不會走。”

他的這句話又喚醒顧笙的回憶了。

她還記得她看到的場景。第一個畫面是孫一荃雙手掐著愛麗絲的脖子，愛麗絲表情平靜地看著他。第二個場景是孫一荃面朝下倒在地上，後腦杓流著血，不遠處倒著一個銅擺件。

“如果真死了呢……”顧笙小聲嘀咕。

孫一荃沒聽清，問道：“你說什麼？”

顧笙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她苦口婆心道：“沒、沒什麼，我就是覺得，人活著，還是自己的命比較重要。”

孫一荃嘆了口氣，苦著一張臉：“能好好活著，誰不想活呢，總有比命更讓人拋不下的東西啊。”

他這充滿故事的模樣讓顧笙同情心再次爆發了。

她下定決心，詢問道：“等會吃完飯，我們換個地方聊？”

見顧笙上鉤，孫一荃心裡高興得不得了，他以退為進，抓著刀叉，驚訝地問：“有什麼事不能直接說嗎？”

他這不太情願的模樣，反而讓顧笙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顧笙看了看在餐廳裡站著的女僕，靠近孫一荃，壓低聲音：“不是很方便，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孫一荃也看了看女僕們，一臉瞭然的回道：“我當然沒問題。”

解決了一個心病，顧笙吃飯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顧笙比孫一荃來得早，但吃得沒他快，等顧笙喝完粥，吃完包子，孫一荃正好也吃完了最後一口培根。他們一起出了餐廳，顧笙帶著孫一荃，想找一間沒人的房間。

她走過一個轉角的時候，突然看見了僅有一面之緣的愛麗絲。

那女孩正對著她走來，看到顧笙的時候，顯得有點吃驚。愛麗絲今天扎著頭髮，看起來就像個初中生，一點攻擊性也沒，可顧笙依舊被嚇了一跳。

顧笙停下腳步，跟著她的孫一荃不小心踩了一下顧笙的腳後跟。孫一荃先是低罵一聲，然後才問：“你沒事吧？”

顧笙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孫一荃看見夏初後，倒是先她一步開口。他的聲音中含著點驚喜：“是你啊，小姑娘。”

“你還是一個人嗎？昨天我的提議依然有效。”

孫一荃一副既往不咎的模樣，大度的向夏初伸手。

夏初看了看顧笙，又看了看孫一荃，雙手抱胸，問道：“你們是一起的嗎？”

“是啊，我們一起的。”孫一荃搶答。

夏初佯裝警惕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兩人，屈尊降貴似的，點了點頭：“我們可以聊聊。”

顧笙被夏初帶著點敵意的視線掃視，總覺得她下一秒就會暴起傷人。顧笙不自覺地往孫一荃旁邊靠了靠。

“等下，我不想和你聊。”

顧笙慢了幾拍才擠進這個話題。她沒搞明白孫一荃什麼時候認識夏初的，眼見著他們要一起走了，才急忙阻止。

孫一荃也不明白顧笙反應為什麼那麼大，但他堅信自己的異能不會出錯。

今天他一開始挑選的目標是顧笙，但看到夏初後，他改了主意。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夏初更容易下手。

他體貼道：“沒事，人家小姑娘害怕，我們帶帶她也沒關係，你要擔心，我可以單獨和她聊，你就站門外聽著？”

顧笙就是怕孫一荃和夏初呆在一起會出問題，結果孫一荃還提議讓他們兩人獨處，顧笙肯定是不同意。

在夏初的目光下，她挺直了身板，堅定地說：“不，我和你們一起。”

這邊，夏初看著顧笙英勇就義的表情也一頭霧水。要不是她還要裝無知女孩，她一定在這兩人面前撓頭。

顧笙看她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奇怪，好像她才是殺人兇手一樣？

她看過漫畫，知道顧笙和孫一荃兩人獨處可能出問題。雖然昨天的試探讓她放心了一些，但保險起見，她還是決定橫插一腳，以防萬一。

三人心面不和，卻達成了一致。

如果現在讓他們建聊天群，他們恐怕能建4個群出來。

各有各的想法的三人就近找了間採光還行、空曠無人的房間，走了進去。夏初是最先進去的，顧笙走在中間，孫一荃走在最後。

進門的時候，顧笙一隻手插在兜裡，握著林森野送她的防護道具，緊緊盯著夏初，跟盯一個危險的罪犯沒什麼兩樣。

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時候，走在最後的孫一荃悄無聲息的將房間的大門反鎖了起來。

顧笙對背後毫無防備。她腹部勐地一痛，腦子還沒意識到什麼，人已經飛了出去，撞在沙發上，連連乾嘔，一陣頭暈目眩。

緊接著，罪魁禍首衝到夏初面前，掐著夏初的脖子，把夏初拎了起來。

一位成年男性像拎小雞一樣，掐著一位瘦弱女孩的脖子，把她從地面上抓起來。抓人的成年男性臉上帶著猙獰與即將成功的快意，被抓的女孩卻面無表情，毫無反應。

這下夏初感受到變成木偶的好處了，她確實失去了味覺，但她也不用唿吸了啊。

現在被人掐著，一點感覺都沒有。

話說回來，她眼力有這麼差嗎？昨天看孫一荃沒動手，還以為是漫畫惡意剪輯了呢。

那麼接下來她該怎麼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夏初雙手自然下垂，平靜地看著孫一荃。

掐著她的孫一荃逐漸感受到了不對勁，不管是手感還是重量，現在的夏初都不像一個活人。

孫一荃狂熱的表情漸漸冷卻，爬上臉頰的驚恐與尚未完全褪去的猙獰同時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滑稽又可笑。

第22章

◎東邊日出西邊雨，按下葫蘆起來瓢◎

顧笙強忍疼痛，艱難的抬頭。

背對她的男人掐著無辜的金髮女孩，女孩看著男人，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