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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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的眼鏡飛到了一邊。輕微近視的顧笙看不清女孩的表情,卻能想象出她必然是平靜的。
這一幕與預言中的場景完美的重合,她突然明白了林森野昨天跟她說的話的意義。
誰是誰非已經很清楚了,是她先入為主,把愛麗絲當成了壞人!
她不能這麼坐以待斃!
顧笙不知哪來的力氣,她掙扎著從沙發上爬起來,抓起放在一旁的銅擺件,小牛犢似的衝到孫一荃身後,狠狠往孫一荃的頭上砸去。
“咚”的一聲,孫一荃倒在地上,頭上滲出了血液。
血液染紅了地毯,銅擺件從顧笙的手中滑落。顧笙低著頭,撐著膝蓋,急促的喘氣,她感覺自己胸悶氣短,心跳過快,怎麼喘氣都唿吸不上來。
她的眼前出現了重影,在她昏倒前,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冷靜,冷靜,這只是意外,不是你的錯。跟著我說話的頻率來唿吸,吸氣,唿氣,吸氣,唿氣……對,就是這樣。”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別怕,不會有事的。”
顧笙下意識地跟著這道聲音行動,她的唿吸逐漸平穩下來。腎上腺激素的刺激過去後,顧笙後知後覺的感到背後和肚子的疼痛。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呲牙咧嘴的仰頭看著剛剛安慰她的夏初。
這位金髮女孩正皺著眉頭,低頭看她。在那些純真的、率性的、鮮活的表情從女孩臉上褪去後,她平靜得像一片大海,瞳孔中映照出顧笙狼狽的模樣。
即便她的鞋底還粘著血,衣服上也掛著點點血漬,可顧笙莫名從她身上看到了媽媽的影子。
顧笙鼻子一酸,不顧現在的環境,抱住夏初的腰,哇哇大哭起來。
夏初:???
怎麼抱著她哭起來了?不應該問她到底是誰,被掐脖子也沒事嗎?就算不問,也不該抱著她哭啊!
還在危機四伏的領域裡呢,大家嚴肅點。
夏初懵逼地任由顧笙抱著,對方哭得一抽一抽的。變成木偶後,她的五感有所減弱,味覺更是直接消失,即便是這樣,夏初也感覺到她腰間的衣服溼了。
她想了想,輕拍顧笙的後背,低聲安慰她。
算了,哭吧哭吧。
顧笙抱著夏初哭了好幾分鐘,等情緒緩過來,她鬆開夏初,一邊抽噎,一邊胡亂地抹了兩下哭花的臉。
她刻意不去看孫一荃,帶著哭腔說:“對不起,我最開始以為你是壞人,我以為是你殺了……”
她沒說那個名字,但夏初聽懂了。
夏初安慰她:“沒事,我確實不是好人。”
她在這地方的定位不就是邪惡反派嗎?習慣了,認命了。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白眼狼,如果不是你,孫一荃會對我下手吧?”
“是我主動邀請他過來的,我完全沒有防備,如果他掐著的是我,我真的有可能會死。”顧笙環抱著自己,語無倫次,眼見又要崩潰。
夏初只好跟摸小貓一樣,一下下摸著她的頭,柔聲開導:“別怕,我能理解你,這很正常,善良不是一件壞事,這是很珍貴的品德,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顧笙聽了,眼淚又飆出來了,她覺得在一個外貌比自己還小的女孩面前哭個不停真是太丟臉了。她吸了下鼻子,盡力穩住自己的情緒。
等想哭的感覺被她壓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茫然,她六神無主地問:“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好嘛,這人稱代詞直接成“我們”了。
她這沒有主見的模樣逐漸與陶子軒重合。本著放一隻羊也是放,放兩隻羊也是放的思路,夏初嘆了口氣。
“走吧,你該離開了。別怕,等有人問你的時候,你就實話實說,沒人會因為這件事指責你。”
顧笙都覺醒異能了,殺的還是個對她有攻擊意圖的人,這放異管局都不算事。
唉,還以為孫一荃還有救,結果是她想多了。夏初感慨。
夏初扶著顧笙,把她拉起來。等顧笙站穩,夏初向前兩步,彎腰撿起顧笙掉在地上的眼鏡,遞給了她。
這架眼鏡的鏡片上被摔出了裂痕。顧笙攤開掌心,接過破損的眼鏡,像接下了希望。
顧笙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明白了。
就孫一荃衣冠禽獸的模樣,愛麗絲一定早就看出了他的問題,也看出了她對她的排斥,可她不計前嫌,來提醒她,還親身替她遭了罪。
她好厲害好溫柔,我也要成為這樣的人。
顧笙憧憬地望著夏初。
-
在夏初安慰好顧笙,準備把她送出去時,林森野也偷偷摸到了地下室。
他的運氣著實不錯,在他往地下室走的時候,正好一樓的夏初被迫參與了一場大戲。
作為一個目標是做最有用的小弟的人,陶子軒的主要注意力理所當然地放在了夏初那裡,真讓林森野摸進地下室了。
一進地下室,林森野就感到了不同。
這間地下室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這種漆黑似乎不是沒有燈導致的,而是概念性的。夜視能力不錯的林森野在這裡居然什麼都看不到。他不得不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
手電筒的燈光不大,只能照亮不遠的前方。
可僅僅是這麼點燈光,已經足夠讓林森野看清地下室的景象。
他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座墳場。
木偶的墳場。
這間地下室裡堆滿了木偶,有的缺胳膊少腿,殘肢斷臂的模樣格外淒涼,有的只有身體,四肢還未被裝上,像是未完成的夢,被無情的擱置,有的則只有頭部,空洞的眼眶像在尋找著什麼。
它們堆疊在一起,相互擠壓。陳舊木材的腐朽味從它們身上飄來,這裡就像是一個被遺忘的世界。
這些木偶明明都是死物,可不知為何,林森野感到了一種生命逝去的悲涼。
如果林森野仔細觀察,會發現這裡的每個木偶都有相似的面龐,那些裝著眼睛的木偶有著和陶子軒同樣顏色的眼眸。
林森野回過神,捂著鼻子,踩著它們向前,木偶在他腳下發出吱呀呀的刺耳響聲。
沒走多久,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小夥伴。
兩個小夥伴被放在一處相對還算乾淨的角落,背靠著那些木偶的殘軀。
她們身上綁著繩子,雙手被緊緊地綁在身後。她們的頭髮有些凌亂,衣服還算整潔,看起來狀態不錯。
林森野立刻跑了過去。
“你們沒事吧?”他問。
面對他的到來,辛知許和鹿呦鳴並不熱切。鹿呦鳴警惕地看著他。辛知許面帶疑惑:“森野?你怎麼過來的。”
林森野想起那兩個木偶,一下就明白了為什麼。
她們也怕自己是木偶假扮的。
林森野和辛知許、鹿呦鳴互相展示自己的關節,還說了些只有他們之間才知道的秘密。
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後,他們才開始交換資訊。
鹿呦鳴告訴林森野,她們在選臥室的時候就被打暈,醒來後到了這裡,被捆了起來,身上的東西也被收走了。這根繩子應該是道具,她們沒能弄開。每天會有木偶給她們送飯,不過只有一餐,餓不死,也吃不飽。
林森野開始給兩個人解繩子。這跟繩子找不到頭尾,也找不到繩結,好像本來就是連在一起的一樣。
他從包裡掏出小刀,開始哼哧哼哧地割繩子。
他邊割邊和這兩人說這幾天他探索到的訊息,越聽,辛知許的表情越差。
辛知許有氣無力道:“你是說你遇到了一個善良的女孩,覺得她是關鍵節點……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能在你找她的時候出現,她能知道幾乎每一個木偶的行蹤,你找到的重要線索是她給出的,面對我們的事,她沒有給你任何承諾。這種對領域的掌控程度,你還覺得她只是個怪物?”
“後勤組給的資訊是這個詭異被判定為腐朽級,你就真當這裡是腐朽級了?”
“腐朽級領域的能直接打暈我們兩個,並且讓我們這麼多天都沒法脫身嗎?既然能拖住我們這麼久,這個領域會出現一樓沒有危險的傻瓜式規則嗎?”
“你不覺得她問你的問題很奇怪嗎,你不覺得她在觀察你嗎,你不覺得一切異常都是圍繞她展開的嗎?她就是詭異本人啊!”
辛知許在陌生人面前不怎麼說話,但在熟人面前很容易滔滔不絕。只和她搭檔了這幾天的鹿呦鳴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感覺重新認識了她一遍。
沒想到這個小夥伴不是三天只說兩句話的型別啊。
在辛知許的提醒下,林森野終於意識到他哪裡沒想到了。
能拖住辛知許、鹿呦鳴兩人的領域怎麼會到現在都沒出人命,這就是違和感最大的地方。
可是愛麗絲……林森野依舊覺得有哪裡不對。
鹿呦鳴打圓場道:“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在地下室裡搜尋一下吧,看看能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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