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08頁

3,08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真正的眾神早已消亡,不知是西方土地上逐步被人類拋棄,如今又因新時代變化被供養出來,難以被人類號令的不穩定幻想種強一些,還是舊日文明覆蘇的遺物更勝一籌?

九州鼎踏出英洲博物館仰望穹天,露出一絲溫和的笑。

天光乍現,明日高懸,重開大門的英洲博物館一片混亂。

此時此刻,終於有人發覺英洲博物館的展館空了十之七八,剩下的沒空的那些展館,來自世界各地的古物們漂浮在空中優雅起舞,給了前來觀賞的遊客們一個極大的震撼。

一聲聲尖叫中,各種閃光燈亮起,無數人得到訊息從四面八方趕來證實。

有沒有震撼到這些人不知道,但那自己立起來的木乃伊和在牆壁上動起來跳聯誼舞的神廟壁畫肯定給了英洲博物館館長一個大驚嚇。

華洲的留學生和遊客們躲在擁擠狂舞的人群中面面相覷:那些空蕩蕩的展館,以前擺著的都好像是自己家的寶貝誒?

雖然其他國家的展館也發生各種各樣的情況,甚至還疑似文物詐屍隨機嚇暈一個路過的英洲人,但他們怎麼覺得,這事兒十之八.九和自己家有關?

親媽嘞,您搞事的時候能不能提前給咱們海外的遊子透個信,方便我們第一手吃瓜啊!

在英洲博物館官方做出反應之前,他們“咔擦咔擦”對著空蕩蕩的展廳拍了無數照片,又偷偷摸摸錄下別洲文物佔領英洲博物館起舞的影片。

對自己家的歷史心裡特別有數的遊子們超級自信地想,不管現在有沒有用,趕緊留下一手吃瓜證據,這個新聞絕對壓不下來,甚至肯定要爆。那之後他們就能在網際網路超絕不經意展現出來,隨機羨慕死一個路過的老家人——誰讓老家人天天在網際網路曬吃曬喝,也要輪到他們炫耀回去。

其他國家的文物都能詐屍,沒道理自己家的不能。

看這群魔亂舞啊呸,眾神甦醒的狀態,說不定就是家裡的老祖宗受夠了這群強盜,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統一跑路回家了呢。

那回家之前順手幫一把同病相憐的文物們,給帶英一點小小的文物震撼也理所應當。

至於文物詐屍這事符合不符合他們十幾二十年的世界觀,在他們家裡就算是活佛轉世也要經過中央批准,這點小事灑灑水啦。

精神狀態遙遙領先在場所有老外的遊子們喜滋滋地想。

……

奉湘擎著明燈,帶著華洲流落在此的所有古物離開英洲博物館,卻並沒有按照之前的安排駕馭著青鳥回到華洲。

仗著別人發現不了他,他光明正大地走過一片混亂的博物館,珍之重之地撫摸著手上的戒指,循著青鳥的指引,準確找到天穹下佇立的白髮青年。

長風浩蕩,吹得青年玄金廣袖颯颯作響。

“前輩,您不需要顧念我的身體狀態,我現在很有精神,暫時不需要休息。”奉湘說,“您難得出國一趟,不如我們把剩下的古物一起帶回去?”

走過這一遭,他知道對方完全可以獨自帶回所有的文物,帶他來只是為了做一個見證,讓他在英洲博物館之後離開也是在照顧自己的人類之軀。

畢竟接連駕馭高等級的靈對他來說是一件極其耗費精力的事情,但他已經走到這裡,實在不想落下後面的文物。

白髮青年回頭,天光之下對方的鏡片折射出白光。一時之間,奉湘竟分辨不出鏡片之後的那雙眼是燦金鳳眼,還是琥珀色的桃花眸。

我真是累煳塗了,開始思考這些有的沒的事情來了。

奉湘使勁晃了晃頭,抬眼看見白髮青年平靜的目光。

九州鼎道:“好。”

掠奪文明的強盜何止一個英洲?

除卻西方的搶掠,華洲又何曾沒有叛國之人為了一己之利去賤賣傳世的文物?

無論何等緣由,它們都被迫顛沛流離,遠離故土。

九州鼎凝視著青銅鎏金佛塔頂上的天界日月,將它從楓丹白露宮中帶出;祂走過堅洲波士頓美術館,從中取回《列帝圖》。

當祂踏入堅洲大都會博物館時,正看見穿著青綠衣裙的小姑娘抱著腿蜷縮在玻璃櫃之後,垂頭無力地敲打著那隔絕祂與外界的透明屏障,那是唐代的三彩寶花盤。

長達十米的朝元圖壁畫靜靜地陳列在加洲安大略博物館,壁畫上道教萬神朝拜的畫面如此綺麗而美好,卻流失在異國,一同沉睡於此的,還有三萬五千餘件華洲文物……

奉湘想,他這輩子都會記得這個畫面——

九州鼎踏入堅洲大都會博物館時,陳列的瓷器在漫長的煎熬中靈識不再清醒,祂們幾乎要忘記此時是何年何日,以至於將九州鼎認作被新送進來的同類,仰頭望著他們,眸中含淚,問道: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

祂們還記得同時代的詩,還記得故鄉的梅。

奉湘收到後面已經麻木,除了英洲博物館,還有這麼多文物在戰亂時遺失,就這麼留在他鄉。

搶走它們的強盜不會懂得這些文物的寶貴,將它們隨意安置在格子間,徒留故土來人看著它們受苦受難,輾轉反側,難以心安。

這一輪之後,他們將華洲所有流落在外的文物帶回故土。

直到踏上返鄉的路,奉湘狠狠鬆了一口氣,毫無儀態地躺在青鳥的背上,心緒依然久久不曾平靜。

帶回文物是好事,但他總覺得還是很憋屈。

明明是自己家的珍寶,在外受了那麼多委屈,他們卻不能報以對方同等的待遇。

翻來覆去好幾回,他想起九州鼎的話,起身望向坐在前方的古老器靈。

“老祖宗,您——”

他看到白髮青年手指豎在唇中央,做出一個“噓”的手勢,後面的話下意識嚥了下去。

直到跨過大洋,家鄉近在眼前,奉湘看著九州鼎終於換了個動作,這才問道:“老祖宗,發生什麼事了?”

九州鼎道:“風中有硝煙的氣息。”

奉湘面色陡然一變:“什麼?”

“我記得,華洲如今的信仰供出來的靈……似乎都被你們收容在基地裡。”九州鼎眸中有金芒閃過,“有用的都被安排了位置,是不是?”

奉湘:“……”

不知為何,奉湘有幾分莫名的心虛:“是這樣沒錯,雖說外面老說我們不信神沒有信仰,現在早就被神拋棄之類的,但咱們家的靈也是客觀存在的,存在即合理麼,咱家也不養閒神啊呸,不養閒靈。

上面一開始的意思就是,既然這些靈是從群眾的幻想中誕生的,那就也要為群眾服務。能用就用,不實用的就放生在基地,只要不出去給群眾搗亂就行。”

“至於老祖宗們……”奉湘悄悄看了九州鼎一眼,“自然也是最大限度尊重祖宗們的意見,只要不引起難以平息的騷動,華洲大地隨老祖宗們怎麼逛。”

“是家裡一貫的風格。”九州鼎道,“可華洲之外的地方不一樣,他們真切地相信神會眷顧他們,相信那些幻想種是來拯救他們,帶領他們前往美好的幻想鄉。”

華洲養出的靈,性格大體也遵循華洲人的整體特徵,縱使能上九天下深洋,也會保有一定的理智,本能地約束自己不危害人間。

偶爾湧現的那些異變的靈,也能及時被官方檢測到,在它們造成大亂前進行收容。

而華洲之外的某些地區,肆意妄為慣了的一些人類供養出的幻想種卻不會有這般溫良。

奉湘聽得毛骨悚然,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華洲外那些奇形怪狀的邪/.教,想到華洲幾十年前吃過的教訓。

倘若那些邪/.教教眾養出的靈成了氣候……

“安心。”縱使奉湘面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九州鼎還是明白對方在想什麼,“在它們擴張之前,先要與本土的幻想種打上一場,更不必說還有我喚醒的那些器靈看著。嗯……在最後的時刻來臨前,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古老的器靈語氣裡一派雲淡風輕:“吃不到更多的靈,它們只會纏著供養出自己的人,暫時不會波及到外面。”

當然,時間久了,那可就不一定了。不過,有些人,總是要給點苦頭吃吃的。

九州鼎端坐高天之上,眸中映照出某片地區的陰影。

華洲之外,有人類的慾望在一片混亂的土地上供養出異變的靈。

它蟄伏*於戰火之中,漸漸地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詭譎。陰影下的觸手蔓延到各個大洲,無聲地吞噬著更多的邪靈。

奉湘虛心討教:“‘最後的時刻’是指什麼?”

“人類的慾望有多大,最後形成的靈域就有多大。”九州鼎打了個哈欠,“你們現在的最大火力是多少?”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