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0頁
奉湘偶爾能看見那些包裹在破舊衣衫裡的白骨堆中,被蟲豸推出來的破爛礦泉水瓶、午餐肉盒子,還有不少散落的在地上的手電筒、頭盔、小鋤頭等現代產物。
越往裡面走,越能看到穿著不同年代衣服的屍骨。
他知道,這些應當都是各朝各代進來的盜墓賊。他們覺得自己可以像在之前的陵墓一樣大發橫財,而後*全身而退。
但這畢竟是秦始皇陵,傳說中藏有無數機關的秦始皇陵。
既然敢來到這裡,就要做好死無葬身之地的準備。
他們跟著嬴夏走了不知多久,忽然覺得腳下金芒鋪就的道路越來越寬,靈光範圍越來越廣,有無數道燈火融了進來。
奉湘眨了眨眼,發現自己腦海中本能記下來的道路逐漸模煳起來。
散落白骨的小路消失,連蟲豸也不見了蹤影。
兩邊墓槍上,每隔一米就有一盞長明燈延伸出來,搖曳的燈火模煳了時間的概念。
不知它們在這裡燃了多久,終於有人踏足此地後,燈花都顯得活潑幾分,好似在歡迎嬴夏的歸來。
嬴夏輕車熟路走到墓道盡頭的大門,抬手在上面點了點,金光閃過後,大門從下往上開啟。
這種手法,誰也進不來吧。
奉湘在心裡吐槽道,這明顯是器靈才會使用的術法,人類怎麼可能到達這裡。嬴前輩你說得好像要去墳頭蹦迪,其實還是很看看重這裡的安寧。
墓門開啟之後,些許塵灰飛揚起來。
奉湘見到此生目前最難忘的奇景。
墓門之後,是千軍萬馬。
寬闊的地道之中,按照軍陣整整齊齊擺放著無數兵馬俑。和外面展示的不同,它們藏在地下數千年,沒有經過任何風吹雨打,還保持著剛剛被製作出來的模樣。
在地道上方長明燈的照耀下,那些鮮紅亮綠的色彩讓兵馬俑顯得更加栩栩如生。
就好像安靜沉睡在這裡的不是陶土製成的人俑,而是曾經在主人麾下征戰八方橫掃六合的將士。
“這就看呆了?”
嬴夏回頭一笑,容顏在地宮的長明不滅的燈火下有些模煳。
奉湘甚至不確定祂是不是在笑。
用力晃了晃頭後,他打了個手勢,身後和他一道來的特別行動組成員跟著他一起追上前方的器靈。
“始皇帝還未沉迷求仙之前就定下了陵墓的陪葬。”
嬴夏揹著劍行於長長的墓道中,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幽冷:“他認為自己就算死後也該是大秦之主,要帶著他最忠心的精兵良將繼續在冥府做他的王。這裡埋葬的陶土人俑,每一個原型都是他麾下最能征善戰的將士。”
“看到前方那個高壯計程車兵了麼?它的原型是嬴秦一位宗室子,最崇拜始皇帝,他投身軍隊,只為了替始皇帝掃清一切阻礙。”
“階梯旁這兩尊高大的兵俑,是照著蒙恬和蒙毅製成。其餘分列而立的,也是當隨他攻克六國的良臣武將。始皇帝當年說,他最心愛的臣子,當有資格隨侍冥府。”
“對了,你們一定很好奇這邊碎成兩半的是誰,嗯,是李斯。”
“什麼時候碎的?不知道。那段時間華洲大地很亂,等我有空下來看的時候,它就是這樣子了。”
嬴夏獨自登上墓道盡頭的長階,一句一句地介紹著這裡每一尊人俑,把製作過程和原型的小故事如數家珍地講出來,絲毫不顧正在對著直播間記知識點的歷史系考古系等學生老師的死活。
說完後,祂停了片刻,等著奉湘他們上來後,指著長階後的那片空間道:
“來吧,帶你們見識一下地上星河。”
點點靈光從祂指尖飛出,落到陵墓上空中央的位置,好像拂去了什麼。奉湘他們所在的靈光範圍外原本漆黑的穹頂一點點亮起來。
一片璀璨的星空就這麼展現在他們眼前。
珍珠、瑪瑙、夜明珠等珍寶構築出如此完美而明亮的星河,穹頂的星光循著既定的軌跡遊走,幽藍的星圖神似外面真正的銀河圖景。而這片星空之下,地宮的最深處中心位置,是被記在史書裡的壯觀水銀河。
水銀營造出百川奔流,大江大河之上以白玉雕琢成粗獷而壯麗的橋樑以及幾座高臺。
懸浮於水銀河中心的高臺上,一座龐大的棺槨安然擺放。
所有人都知道這裡沉睡著誰。
寂靜的陵墓之中,唯有傳國玉璽的聲音在迴盪。
“秦定天下後,丞相李斯奉命打造一枚足以彰顯始皇帝身份的玉璽,在上面刻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始皇帝第一次使用這枚玉璽後,我擁有了獨立的意識。在那之前,我只是沉眠塵世的最後一部分息壤。”
“始皇帝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類。”
“當時天命在秦之九州,李斯方能鑄我。我於夢中與秦皇相見,得秦皇賜名嬴夏,以人形託生世間。然秦定天下,塵世秩序重塑,我等器靈再不能以人類身姿現於人前,亦不可插手人間事。”
“後來……後來我自阿兄,也就是九州鼎手中接過華洲器靈權柄,就此作為此間人類王權的象徵,旁觀世事萬千,變化輪轉。”
“始皇帝的長眠之地……很長一段時間是我的落腳地。”
“我猜你們一定很好奇旁邊兩座棺槨是誰……不賣關子了,這裡頭是公子扶蘇和始皇帝其餘兒女們、臣下的部分遺骨。”
“按照他的遺言,長子扶蘇獨葬一陵,其餘臣子、子女陵墓也環繞驪山而葬,日後冥府仍能相見。之後發生的事,你們也都知道,沒有人為他的子女、臣子安然下葬。我那段時間沒誰管,閒著沒事兒幹,就跑過去把能撿到的都撿過來了。”
“後來楚漢爭霸,來了個大將軍,打太快了,漢皇登基後,我就沒法到處跑了,那時天地秩序徹底確立,我再也不能碰到凡世之物。其他的遺骨,找不回來了。”
“那時候我想著,這老頭在地下指不定多生氣,跳腳大罵呢。”祂面上浮現一絲細微的笑,“和你們刻板印象裡的不一樣吧?那時候他是個大喜大怒、很情緒化的性格。”
嬴夏毫不避諱地坐在棺槨之上,幽幽述說著兩千年前的往事。
最後,祂長嘆一聲:“往事,俱如煙雲。”
久久無人發言,嬴夏看了一眼面前的鏡頭,笑容依然熱烈。
奉湘卻覺得祂有幾分寂寥。
彈幕呢?平時插科打諢一大堆,這會兒就不見了?
許是深入地宮,訊號有些弱,飄過的彈幕也有些延遲。
“姐姐好帥!”
“哇塞,姐姐原來有自己的名字,嬴夏,好好聽哦。”
“居然是始皇陛下親自取名嗎,羨慕。”
“噴了,姐姐好幽默,大妹子是什麼稱唿,真的有人能對老祖宗喊大妹子嗎?”
“也不是沒有,好像看過一個影片,有人喊過。”
“啥啥啥,同志也行?姐姐好潮。”
“什麼潮,有沒有可能姐姐活到現在,真見過開國一代?”
“那姐姐這是……在社會主義薰陶下丟掉封建餘孽?”
“就該是這樣,大清早亡了,還有人給封建餘孽招魂呢。”
“咳咳咳咳咳咳咳你們注意點,理論上傳國玉璽也算那什麼——”
“這怎麼一樣,傳國玉璽那是天命,天命你懂嗎?”
“沒聽到姐姐說可以叫她同志嗎?已改造!”
“姐姐建國之前成精的好吧?看姐姐如此絲滑融入現代社會,就知道姐姐肯定經過黨的洗禮,不要拿姐姐和大清那群殭屍混為一談。”
“誒萬一大清也有老祖宗呢,那怎麼算?”
“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當代網友好靈活的判斷標準。”
“那怎啦,我就是如此雙標的存在,不服隔著網線來咬我啊。”
“哎喲定秦劍,聽起來就很霸氣。”
“啥啥啥,真要進秦皇陵?”
“啊啊啊啊啊啊我以為是在驪山外面直播一下滿足我們的好奇心,怎麼就這麼毫無準備進去了?!”
“啊啊啊啊啊誰懂我的激動啊,我們是不是要見到真老祖宗了,人類的那種?”
“就這麼水靈靈地進去了呢,我好羨慕扛攝像頭的小哥,嗚嗚嗚你們真的不缺人嗎?”
“扛攝像頭的人手穩得一批,很明顯是練過的,你八百米什麼時候不喘氣了再考慮這個。”
“那算了。”
“那是什麼?老老老老老鼠?還有蟲子??”
“這畢竟是墳裡頭嘛,這些小東西肯定是有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