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4頁
冰天雪地裡,足以凍徹靈魂的嚴寒中,一雙猩紅的眼在白樺林中緩緩睜開。
遠古文明的土地上,黃金面具下的存在微微一頓,祂看著在自己庇佑下逐漸緩過來的子民,面朝某個方向,向東方世界的女主人傳達自己的資訊。
神廟裡矯健的女人仰望天穹,祂身後是好不容易甦醒的舊日同伴。良久,祂做出了同樣的選擇,將自己的信任託付給從未見過的東方女主人。
大魔法師持著法杖靜靜立在女王的沉眠之地,感受這片土地從古至今的靜默。思慮片刻,祂選擇登上那戰場。
被外來者佔據一切的土地上,遺留的文明舊火幽微燃起,戴著羽毛飾品的文明化身舉著權杖跳起上古的舞蹈。而後,祂毫不猶豫接受了邀請。
自恆河岸邊一路行來,女神的幻影見過無數苦難,祂沉默地接受等待已久的邀請。
……
答應也好,拒絕也好,祂們都有選擇的權利,而留下的更多的靈,面對這種情況大多無能為力,只能在一聲聲苦笑之中告別家中的孩子,跟隨各自國家的陣營踏上海上的戰場。
陰雲匯聚成漆黑雲海,正在基地裡待命的天回醫簡同樣聽到雲海中的囈語,祂也是基地唯一一個聽到那聲誘惑般召喚的器靈。
傳國玉璽坐在一面形制奇特的鏡子前,桌上攤開一大片靈光閃閃的髮飾。
祂對著鏡子梳理自己的長髮,將那頭銀白如月的發盤成高髻,一縷髮絲都沒落下,而後把那些色澤或銀亮、或漆黑、或深淺不一的灰色的髮飾一個個裝點上髮髻。
奉湘站在一旁,不經意間瞅了一眼鏡子,渾身一震。
鏡中並沒有映照出嬴夏的容顏,只有一方玉璽懸浮其中,閃爍青碧靈光。而圍繞在玉璽周圍的那些光點中,皆是奉湘很熟悉的東西……儘管他早已猜到那是什麼,但親眼看到,還是大為震撼。
嬴夏在髮髻間插上最後一支髮簪,滿意地轉了轉頭,這才道:“天回,你也去。”
老者撫著鬍鬚:“可老朽是醫者。”
嬴夏沒有回頭,只平靜道:“你可醫靈。”
天回醫簡恍然大悟:“阿姐,還是你想得周到。”
祂們打的啞謎讓室內其他器靈很是暴躁,越王勾踐劍轉來轉去,轉來轉去,直到嬴夏裝點完自己,祂依然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自己突然有一種心悸的感覺,為何路上碰到天回醫簡,對方說嬴夏要去外面打架,而祂全然不知——
“你,你們,就不能說得乾脆清楚一點嗎?”思維就和祂本體一樣直的劍靈暴躁開口,“你要去哪裡打架,不能帶上我嗎?喂,你要知道我是目前最強的劍靈。”
被拉過來的清明上河圖小聲嗶嗶:“最強的劍靈,不是軒轅劍嗎?”
越王勾踐劍瞪了祂一眼:“都說是目前,難道你見過軒轅劍?”
清明上河圖:“沒有。”
“那不就行了。”劍靈抱胸環視一圈,有幾分倨傲地開口,“難道你不知道我的戰力?出去打架,你怎麼能不帶上我?卻只帶天回醫簡去?”
嬴夏慢條斯理道:“你不符合祂的條件。”
劍靈道:“什麼條件?天回一個醫者都能去,我怎麼不能去?”
“因為你是越王勾踐劍本身。”
回答祂的是已經整理好自己醫箱的醫者,老人白髮蒼蒼,語氣和緩,“老朽卻並非只是天回醫簡,還是千百年來醫者投射於此身的幻想。
阿姐以外,唯有老朽這樣的存在符合那靈設定的入場條件。”
“……”
沉默片刻後,越王勾踐劍的臉忽然變得極為險惡:“那外面那小子,是不是也能去?”
嬴夏:“答對咯。”
祂站起身來,將桌上的那面鏡子扔到奉湘手中。
“你也不用跟過來了。”
奉湘下意識抱住那面古鏡,開口:“可我之前一直是跟著九州前輩的,我是記錄者。”
“阿兄也沒少獨自做別的事情。”嬴夏道,“我前兩天再翻了一下你們資料,發現那些東西對你們人類的影響太大了,到時候一個疏忽,別給你整殘了。”
奉湘還想說什麼,就聽到劍靈陰陽怪氣的聲音:“祂連我都不帶,你還想去?”
“阿姐以前也不怎麼讓你出墳頭,誰讓你一出去就拆家。”
“最近也不帶,但都帶了奉湘做記錄。”
馬踏飛燕和金縷玉衣拆臺的背景音裡,嬴夏抬起下巴,示意奉湘看向他手中的古老銅鏡。
“我從境山的石窟把祂帶了下來,等我走後,你們把祂對著海上陰雲,便可看得見我的行動。如此,也不耽誤你記錄。”
奉湘低頭看著那面不過一尺見方的古鏡。
“咦,您怎麼把祂摳下來了?”
一道輕快的聲音在室內某個地方響起,年輕的道人揹著劍徐徐顯出身形。
嬴夏道:“方便家裡小輩放心。”
年輕道人恍然:“原來如此。”
祂轉過頭對奉湘道:“祂可是個寶貝,以前只是可以照見人的五臟六腑,這麼多年下來,祂已修煉到能夠看見一切事物的本質這個地步了。”
這個他剛剛已經見識到了。
奉湘點點頭:“我明白,請問前輩,這鏡子是?”
“秦王照骨鏡。”
卻是自年輕道人出現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劍靈開口。祂不情不願補充道:“你把祂對著要看的東西,驅動後祂會變成一丈左右的大小,夠你們看得仔細了。”
奉湘:“……這麼厲害,這位前輩沒有化形麼?”
他正隨手擺弄著那面古鏡,嬴夏從鏡前走過,行至年輕道人面前。
那一瞬間,鏡中浮現的竟不是傳國玉璽,而是一張旋轉的玄金色卡牌。
卡牌轉瞬翻面,金色靈光勾勒出女性威嚴的剪影,而後靈光消散,一枚玉璽靜靜漂浮。
古鏡中的影像變化的瞬間,奉湘正好把古鏡翻到背面,由此錯過了這奇異的一幕。
“沒有,祂不願意。”嬴夏聳聳肩,“你瞧見蓮鶴方壺祂們沒有?比起化作人形,祂們更喜歡以本體示人。”
奉湘意識到,自己正擺弄著的也是一位不知年頭的老祖宗——也不算不知年頭,據他所知,秦王照骨鏡的秦王,也還是秦始皇。
“你那邊如何?”嬴夏問。
“還好。”年輕道人摸了摸後腦杓,“大姐頭,咱們什麼時候走?”
天回醫簡抬起頭,等待祂的回答。
“一刻鐘後。”
嬴夏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這裡,徒留幾個互相看不順眼的靈在這裡大眼瞪小眼。
馬踏飛燕在越王勾踐劍爆發之前拉了拉祂的衣袖,小聲說:“祂要陪阿姐去的,你別把祂打壞了。”
劍靈面頰抽動,半晌板著臉道:“喂,綠野仙蹤是吧。”
年輕道人“啊”了一聲:“是我,前輩有何吩咐?”
劍靈道:“祂……我是說阿姐,祂打起架來沒輕沒重,你要多看顧一下。”
年輕道人訝然:“啊?大姐頭一個能打一百個我,我最多跟大姐頭身後撿漏誒。”
劍靈抿了抿唇:“不是這個,是要你注意阿姐身後。”
年輕道人聞言正色道:“您的意思是?”
“阿姐的本體有一塊缺角。”劍靈道,“雖然我不知道為何會缺了一小塊,但你不會以為隨便什麼都能讓傳國玉璽這種品級的存在受損吧?”
年輕道人:“願聞其詳。”
劍靈沉默片刻,說:“那只是我們的猜測,無須說出口。你要記著,看顧好阿姐身後。外面那群東西,有的是仗著阿姐脾氣好就蹬鼻子上臉的東西。”
馬踏飛燕低聲說:“哇塞,你終於承認阿姐其實脾氣很好了。”
銅奔馬化作的孩童終於被劍靈拎起來捱揍。
*
嬴夏走出門,下一刻消失在基地的監控之中。
九天之上,白髮青年青衫颯颯,馭風雲遊。
李昭明伸出手,掌心緩緩升起那張封存和氏璧回憶與力量的卡牌。
卡牌上點染金紅交織的靈光,靈光之中,原本只有一團鮮紅色彩和金色星光的卡牌正面上,徐徐浮現女性半身像。
白髮鳳眼,金輝雲鱗,與真正的九州鼎有著頗為相似的面貌。
但要李昭明來說,倘若換成黑髮黑眼,那麼這張臉對他而言就更為眼熟了。
——那正是女媧的模樣。
當初在捏完臉後,他在海下又多看了兩眼,覺得還是有些不保險,出海之前,他乾脆又照著記憶裡女媧的臉調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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