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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地方?】拂衣喃喃,他可以確信自己不足二十年的人類生涯從未到過這裡,可這裡的一草一木,他卻覺得極為熟悉。

他甚至能想象出剛剛路過身邊的賣花孩童挎著的竹籃裡放著的花枝會開出什麼樣絢麗的花朵,猜測出路邊吆喝著算卦的年輕人面前擺放著其實是遠方某個洞天傳來的水晶球……

人頭攢動的城中,穿著廣袖長袍的青年直愣愣站在原地。

【……他們的衣服,是不是有點像我們第一次見千秋時,他穿的形制?】縱香的聲音響起,這一次不是她進入這具身體,被情緒感染到的力度要輕些。

【很像了,你們看,好些人也揹著差不多的武器。】素霓生還是很惦記千秋玩的冷兵器,哪怕拂衣沒有轉視角,隨便一看,也能看到街上行走的人,但凡帶著武器的,都是不同樣式的冷兵器。

拂衣緩緩晃了晃頭,將突然漫上心頭的苦澀逼回去:【我好像能控制這具身體,先到處看看。】

說著他邁動步伐,往這繁華城池的中心走去。

他也不知是何想法,總覺得應該往那邊走。

他跨過幾座舊石橋,注意到每一座橋下橋的水澤都不曾映照出橋上行人的身影。那盪漾碧波中,有廣袖長衣的人腳踏各種冷兵器飛掠人海,有穿著剪裁得體的襯衣長褲提著各類技巧工具的人穿過高樓大廈……幾個唿吸間,拂衣看到了一個古今交織的神秘世界。

在小團體中心思最為縝密的少年不動聲色記住了水澤中每一個畫面。

這座古城,和他們任務裡的“舊城”是什麼關係呢?

【拂衣,那邊。】

冷不丁的,素霓生開口,語氣裡帶著他少有的認真。

拂衣抬眼一看,小夥伴提醒的地方正是古城的中心。

那是一口井。

他往那口井走去,低頭看井中景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他沒有看到井水,只看黑色結晶正在緩慢填滿井底,一輪滿月從井中結晶倒映而出。

可這分明是白天!

拂衣心中一驚,下意識握了握手,竟憑空拔出一把劍,劍尖在一瞬間擊碎了結晶。

無數結晶碎片從井下崩裂而出,在他周圍折射出大大小小的畫面,千千萬萬人的記憶,頃刻間注入三個年輕人的腦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啦!”

廣袖的老者站在一方青銅鼎下,望著鼎中升起的奇妙花卉手舞足蹈。伴隨花瓣緩緩張開,滿室都氤氳著濃郁的奇香。

他身後十來個弟子以狂熱的目光投向花朵,齊聲賀道:“恭賀老祖煉得神藥!”

老者圍著青銅鼎看了又看,撫著鬍子心滿意足:“你們也算出了不少力,待這神藥成熟,必有你們一份。”

為首的弟子欣喜若狂:“多謝老祖,有老祖相助,不久後的九曜盛會,我木曜天必得魁首!”

……

此間最接近星空的高臺上,一面菱形明鏡驟然迸發出極其強烈的明光,鏡前坐著一個黑髮青年人,原本平靜的神態在看到鏡中景象後陡然一震。

視角轉到這青年人面前,拂衣他們愕然發現,這個人竟與上一個場景裡,倚靠在床上的病秧子有著極為相似的容顏。

或者說這就是一個人,只是眼前這個,是上一個場景裡那少年長開後的模樣。

五官還是那樣寡淡,周身卻籠著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

青年丟出幾根破舊的竹簡,極快地佔了幾卦,卦卦顯示的卦象都不算好。他的神色越來越凝重,枯坐片刻後,他轉身就往高臺下走,沉悶的聲音阻止了他。

拂衣低下頭,看到自己四肢上都牢牢鎖著精巧的銀鏈。那銀鏈並不粗,只有手指大小,卻如同最堅固的囚籠,攔下他離開的步伐。

【誰把他鎖在這裡的?!】

第98章 飄搖歸故鄉24

【誰把他鎖在這裡的?!】

縱香的嘶吼中帶著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恨意,這不是單純被原主情感所左右能解釋得了的情況。她清晰感知到自己此刻靈魂都在戰慄,某種劇烈的痛楚從四肢百骸中傳來,要將她整個人撕碎。

明明身處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眼前的卻忽而閃現一片斷壁頹垣。

殘損的旗幟倒在城樓上,城樓之後,滿月如盤。

素霓生和她此時在同一個空間,輕而易舉感知到同伴的怒火。

【縱香?你還好嗎?】素霓生問,【你的火燒得太旺了。】

縱香吼出那一嗓子後,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很快就清醒過來:【我還好,沒什麼問題,只是剛剛有一瞬間控制不住南明離火,沒燒到你們吧?】

【沒有。】拂衣開玩笑似的說,【但你再發點火,萬一把這裡燒了,就只能等千秋來撈我們了。】

素霓生費解道:【難道我們現在不是在等千秋拼完鏡子撈我們?】

【……】

【……】

拂衣深吸一口氣:【我們這種形態下,你怎麼發現之前在訓練中撿到的鏡子不在的?】

素霓生聲音帶著些許茫然:【看到的啊,剛剛視角切換的時候,我看到千秋坐在一個大鐵鍋前頭在拼鏡子呢,你們沒看見?】

縱香:【沒看見,你怎麼不早說。】

【那你們也沒問啊。】此時他們都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想也知道,素霓生說這話的時候,一定有幾分委屈神態,連帶那雙讓他們彼此初見時就覺得熟悉的眼睛都是泫然欲泣的樣子。

“花費近萬年將九曜天推向科技側,結果還是來不及了麼?”

三個小年輕正在爭論的時候,被鏈子鎖住的黑髮人望著滿天星光,幽幽嘆了口氣,“得隴望蜀,人心叵測,山河圖碎,浩劫將至……”

“我居然也學那群神棍的語氣說了這種風格的話,真是……算了,湊活活吧。”

黑髮青年拉了拉束縛自己的法鏈,走回去之前的位置,又將幾根木簡擲出去,一面菱形寶鏡便從虛空之中緩緩幻化而出,其上正有明紅紫金兩團明光交織,如同游魚般在寶鏡中穿行。

“總覺得後面那群神棍又要給我上難度。”青年嘀嘀咕咕,“還是多做幾手準備。”

【那是——】

【拂衣!!!】

如同靈魂被撕扯開來的痛苦從精神海的另一端傳來,三個年輕人同時感受到的這般痛楚,正是此時拂衣所憑依的這個人身上傳來的。

他們的生死之交艱難發出的聲音微弱地響起:【我……沒事……這是……他正在承受的……】

痛感越來越劇烈,就好像在撕扯的是自己的靈魂。

處於黑髮青年視角的拂衣咬著牙,視野上下搖晃,他瞧見面前這面熟悉到令他心驚膽戰的寶鏡迸發出紅紫二色明光,清晰感受到有什麼東西從這個身體裡被剝離出去。

模煳間他脫離了這具身體,彷彿看到一隻手將一片晶瑩的碎片挪了個位置,碎片在底座嚴絲合縫嵌到了一起。

這就是剛剛素霓生說的,自己看到的畫面嗎?

下一刻視野一黑,再次睜開眼,他們站在雲天之間。

長風浩蕩天來,將祥雲凝聚成的無數方高臺吹到不同的方位。遠遠望去,漂浮的高臺就像綻放在雲天之間的繁花。

各色衣裝的人立在千奇百怪的物件上雲遊而來,奔赴這一場雲間盛宴。

拂衣他們曾經在古城的水澤中所見到的每一張臉都出現在其中。

他們低頭,看到雲間下巍峨聳立的王城。

忽有樂音齊鳴,一面火紅的旗幟從王城上方升入雲天之間,招搖得如同焚天的烈火。

熱熱鬧鬧的畫面沒存在多久,雲間某一座高臺上,驟然爆發一道撕心裂肺的痛唿。

漆黑的潮水從高臺上斷裂的人類肢體中流出,經歷無數道攻擊都未曾顯出裂紋的高臺此刻被腐蝕出詭異的痕跡。

他們看到那混雜著血肉的詭異潮水從這場盛會中流出,循著生靈的痕跡流向此間千萬個洞天,頃刻間把那些身具靈力的人變成面目全非的怪物,撕咬著還沒有被轉化的同類。如此迴圈往復,這片天地在轉瞬之間成為怪物繁衍的天堂。

等到沒有被黑潮沾染同化的各類靈脩反應過來,那些怪物已經佔據了大部分靈脩生存的洞天。

那是怎樣的煉獄呢?

遍地哀鴻,滿天染血。不見日月,不見星霜,不見天上城。

彼時安詳和平了萬年之久的靈脩鮮少見過這樣的場面,從後世而來的三個年輕人卻是司空見慣——他們畢竟親身上過抗擊黑潮的戰場。

“啟明系統裡有過記載,很久以前,黑潮中有一支蟲族,可以直接將人類轉化為它們的同類。”拂衣開口,“只是這一種蟲族數量極為稀少,後來也全被遠征軍剿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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