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頁
他很自覺地落後李昭明半步,對方走哪裡他走哪裡,生怕又冒犯到誰的遺體。
越往深處走他越心驚,如果說外面還要稍加註意才能看到白骨,那裡面便近乎五步之內必能看到散落的骨頭。
玉念生左顧右盼:“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白骨……”
廢棄的宅院越走越暗,到最後,玉念生都不知道自己跟著進了哪個地道里。
【宿主,這裡好像不是通往那邊的路。】
李昭明面不改色:【我走過的就是路。】
【那個,宿主,不可以濫用自己的能力哦,我這次就當沒看到……】
李昭明:【這怎麼叫濫用,蓮花精普普通通變條道出來不符合妖設嗎?】
【符合……但是宿主在這個世界實際不是妖精呀。】
李昭明:【你之後打報告時,改成“陰官開道”就好。】
【誒,還能這樣?】
前方忽然一亮,有熒熒火光從地道的盡頭探出。
李昭明還沒走上前,玉念生趕緊往前跨一步擋在他身前:“昭明兄留步,前面有略陽火!”
地道盡頭是一片空曠的平地,中間架著一方鼎,鼎下跳動著深紫色的火焰。
此時,那火焰正吞.吐著火舌,表面流轉著白色字紋,向四周擴散,擋住了前方的景象。
“略陽火是仙門術法,專門淬鍊精怪的,昭明兄你小心點別碰到了。”
玉念生怕對方不清楚,急急忙忙解釋,“我以前聽小姨說,仙門用這個圍剿了不少精怪。”
“那火對我沒用。”李昭明笑笑,“不過還是謝謝。”
他越過玉念生,藏在廣袖下的手打出一道靈光。
“咔嚓。”
那漆黑大鼎忽然裂開一條縫隙,緊接著縫隙越來越大,從裡面傳來陣陣青灰與甜香。
“誰?!”
坐在鼎前的中年男人怒極,他連滾帶爬起來,張著手望著遍佈裂紋的大鼎,心痛至極。
“仙長,仙長,我的丹,我的丹沒事吧?”
他的靈根就要煉好了,他馬上就能成為仙人,誰要妨礙他的長生道?!
正在煉丹的仙門弟子沒有回應,反而在下一刻吐出一大口血:“我的修為!”
空中起先傳來細微的聲響,緊接著忽然轟鳴聲起,對面的石壁硬生生被轟開了一大片。
虹霜從裡面滾出來,直接衝著他們抬手一掌轟出去——
“轟隆!”
那圍坐在鼎邊的仙門弟子和中年男人被掌風帶到四周,而那方大鼎轟然破碎。
鼎身殘破,四散流瀉開來,裡面的東西也飛落各處。
雲裡蘭提著半死不活的錦衣男進來,隨手將他丟到一邊,看到鼎中散開的景象,神色一凝。
虹霜喃喃:“我收了力,不會打中裡面的。”
雲裡蘭:“我知道,這種形狀,那至少已經煉了三個月。”
虹霜勐地看向那對著破碎的鼎哀嚎的中年男人:“……畜牲。”
那裂開的鼎中有各種還未完全被煉化的草藥,有各種看不出原型的骨頭殘骸。
有一團小小的、蜷縮著的人類孩童模樣的東西,渾身漆黑,光滑如玉,皮膚上刻著的咒紋格外明晰,正泛著粼粼血光。
雲裡蘭冷下臉:“虎毒也不食子。此人畜牲不如。”
“你們……你們竟然毀了我辛辛苦苦鍛造的靈根。”
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觸碰了那團漆黑的不明物,握著右手惡狠狠看過來。
此時,他的表情比陰差拘走的惡鬼還要恐怖。
“我當了三十年孫子才求到的秘方,我花了二十年才湊夠的材料,我馬上就要成仙了!功虧一簣——”
他的前胸後背逐漸覆蓋一層龜殼,整個人也如同烏龜一般趴到地上,張嘴吐出一團黑火。
“你們都去死吧!去死吧!給我的靈根陪葬——”
雲裡蘭冷笑一聲:“不自量力。”
她橫劍在手正要出招,原本正怔怔望著那漆黑小團的虹霜突然暴起,搶在雲裡蘭之前一拳將黑火打散。
緊接著他一腳踩在中年男人的龜背上,一拳又一拳打下去。
“轟——”
“你這畜牲不如的東西!”
龜背勐地一震,有細微的紋路從拳頭落下的地方裂開。
“那孩子才幾歲,你把他和家人分開,你害得他沒來得及多看一眼這個世界。”
又是一拳,龜背的紋路越裂越大。
“我殺了你——”
虹霜一腳將毫無還手之力的中年男人踹起,一手掐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握住龜殼邊緣,竟是徒手將龜殼從中間撕裂開來。
骨頭裡長出的龜殼被生生剝離,血肉橫飛四散,幾點血飛濺到虹霜臉上,他毫不在意擦了擦。
“阿兄!”雲裡蘭上前幾步急唿。
虹霜甩了甩頭,將沒了反抗能力的中年男人摔在地上:“我沒事。”
“不可能……”中年男人抽搐著口吐鮮血,“餘仙長說過……你們身上沒有半點修為,怎麼可能殺得了我……啊——”
虹霜一腳踩在他頭上,狠狠碾了幾下,旋即在一旁地面嫌棄蹭了蹭,轉身朝著破碎的鼎走去。
雲裡蘭冷笑:“你說的餘仙長,就是這個廢物?”
她一腳把身邊的錦衣男人踹到中年男人身上,提著劍走進來。
玉念生認出來,那正是那天晚上將他強行綁走的仙門弟子。
“若非你拿那些百姓做盾,你以為我們會跟你耗這麼久?”
她的劍尖挑起中年男人的下巴,下一刻將他右臂斬斷,挑到一邊。
“連自己的至親都能下手,還能指望你對城中百姓有幾分憐惜?”
玉念生在上面聽得毛骨悚然:“昭、昭明兄,你剛剛說城主在煉丹,他、他用什麼煉丹?”
李昭明下巴一揚:“喏。”
玉念生:“那……那個東西是……”
李昭明嘆道:“是他血脈關係較近的後代。”
他話音剛落,一對夫妻從雲裡蘭身後那條道飛奔而來。
“恩公,村民已經送出去了,我們的孩兒——”
下一刻,他們看到被虹霜用一方乾淨的綢緞包裹著的殘軀。
女人遲疑道:“恩公,我的,我的阿牛……我的阿牛呢?”
夫妻裡的男人手足無措:“我們剛剛已經把大家都按恩公說的送出去了,我的,我家的……”
虹霜抿著唇:“抱歉。”
他小心翼翼抱著那個包裹,還未走到他們面前,那女人已經衝了過來,倉皇伸手抱住那個包裹。
半晌,一聲淒厲的尖叫響徹地洞。
第16章 幽冥開新門16
女人淒厲的叫聲令在場人不忍地別過臉。
男人站在妻子身邊,呆滯地看看虹霜,又回頭看向雲裡蘭,似乎一下子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半晌,他抱著頭慢慢蹲到地上,隨後變蹲為跪,一步步爬到跌倒在地的妻子身旁,抱住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我們,我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老天啊,我們做錯了什麼——”
失去孩子的夫妻喃喃,他們雙眼通紅,流不出一滴眼淚,只會無助叩問蒼天。
場上一時沉寂。
李昭明嘆了口氣,撥開復燃的烈火,提著玉念生飛下去,將他安置在一旁。
玉念生站立不安,他開口想說什麼,但眼前的慘烈場景還是讓他閉上了嘴。
虹霜紅著眼站在原地,半晌,他走到那還剩下一口氣的中年男人面前,陰冷地望了他一眼,緊接著手中靈光匯聚,凝成一把深紅色的利刃,往下一刺——
昏厥的中年男人渾身一抖,插穿他腦殼的利刃緊接著化為流動的火焰,從頭部蔓延到身體、肢體,包括撕裂在一旁的龜殼,通通化為灰燼。
他做完這一切,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過頭蹣跚幾步:“對了,陰官……大娘,您去城隍廟燒炷香,求陰官託夢,還能在這孩子往生前再見這孩子魂靈一面。”
他說到這裡幾乎有些語無倫次起來,回頭向唯一的親人求助:“對,城隍廟,城隍,有陰官,是可以託夢的吧,阿蘭,你說過陰官是真實存在的——”
這裡有城隍廟嗎,沒有的話,我們可以送他們去聆川嗎?”
雲裡蘭握緊劍鞘,這是他們重逢以來,她第一次聽到虹霜近乎哀求的語氣。
虹霜見她不開口,唿吸急促起來:“聆川離這裡不過千里,我們一天就能到,我可以送過去,阿蘭——”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