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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此被打壓,受過多次傷,但從未放棄。好在他認識幾個散修,儀千風的隱衛也在暗中幫忙,總算熬到真相大白的時候。

那處院落地下到處都埋著屍骨,不知過去了多少年,已經找不到每一塊骨頭究竟屬於誰。但終究是要讓他們入土為安的,於是清點受害者的活,便還是落在虹霜他們頭上。

原本這件事是他們路過發現不對前去查探,查清楚後就和虹霜他們沒什麼關係,可以直接離開。但玉念生想到來時那滿院堆積的屍骨,終究還是提出留下來幫忙,虹霜雲裡蘭自是不會反對。

但他們再有本事,畢竟不是本地人,也不能在短時間內把名單都一一整理出來。

李昭明見他們犯難,提醒一句:“可以去城隍廟找城隍抄錄,死人歸陰間管。”

這句話一落,正在幫忙拼人骨的虹霜眼前一亮,衝上去握住他的手:“昭明兄,你真是一個好蓮花精,幫大忙了!等我拼完這具就去。”

雲裡蘭一邊清理頭骨,一邊潑冷水:“城隍新上任,哪有空搭理我們。就算有空,我們真的能為陽間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勞煩陰官嗎?”

李昭明道:“你們煉氣士的話,沒關係的。”

雲裡蘭一愣。

為幾位同伴一心幾用的熟練度所震撼的玉念生遞刷子給李昭明:“虹兄雲姐也就算了,他們經驗豐富,昭明兄,你怎麼也這麼熟練人類的骨頭位置?”

看看這拼骨骸的速度都不比虹霜慢,這合理嗎?難道精怪化形後,骨頭也和真正的人類一樣嗎?

李昭明低頭還原面前的骨骸:“我小時候,經常能在山裡看見人類的屍骨。有的只剩下衣服、武器,有的還能留下完整的骨架。”

之後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在場人的多經驗豐富,很有想象力地補充了前因後果。

虹霜繼續拼骨頭,感慨一句:“昭明兄生長的地方想必是個洞天福地,這種地方,倒是很招外人喜歡。”

雲裡蘭道:“洞天福地自有生靈看守,有些人橫行霸道慣了,也活該得到這種下場。”

依她經驗來看,都不需要問來犯者是誰,閉著眼都能猜到。

雲裡蘭將手中碎骨分好類放過去,幽幽嘆了口氣。

幸好她當年沒拜入仙門,否則現在都不好意思站在這裡。

玉念生見她清理完一顆頭骨,趕緊把下一個捧上去——他之前是不敢直接碰的,這兩天見得多了,也習慣了。但上手清理還是不敢,怕給弄壞了。

他們現在正在一個寬敞的封閉房間,周圍擺滿了隱衛從那個院子裡清出的屍骨。

很多,很碎,有些裂成半粉末狀,風一吹就消失不見。

若非雲裡蘭隨身帶著法器,鏡子照一下就能從其上分佈的陰火將其歸類,都分辨不出哪些是同一個人骨骸。

室內金碧輝煌,各色明珠金燈將這裡照得如同院外白晝。

“誒,還沒問昭明兄仙居何地?能蘊養出昭明兄這等風采的精靈。”

虹霜手下速度飛快,一邊拼骨一邊漫不經心問道。

李昭明將最後一塊骨頭放進瓷壇,很順口編了一個:“翠屏山。”

雲裡蘭道:“倒是沒怎麼聽說過這個地方。”

李昭明拍拍手上的灰:“唔,也許現在不叫翠屏山,改名幹元山了也說不定?”

玉念生:“洞天福地還能改名的?”

李昭明沒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方道:“年代久遠的話,塵世會模煳那些地方原本的名字。後來者不知真名,傳著傳著,便在時光裡面目全非。”

譬如,落雲間。

這個話題似乎有些沉重,之後幾人便不再閒聊,把骨骸處理好後,剩下的就是城主該做的事。

整理完後,雲裡蘭擺擺手,便有兩道黑影出現在她面前。

她瞧見他們眼瞳裡的金紅流星,當做沒看見般低聲吩咐了幾句。

黑影面面相覷,最後點點頭,以黑紗覆目方才離去。

虹霜蹲太久,起來時腿有些麻,乾脆抖了抖,又伸了個懶腰,抬頭好懸沒被牆上鑲嵌的夜明珠炫瞎。

“早就想說了,這裡頭到處金光閃閃的,前頭那個畜牲還真是有錢。”

城主府內的裝潢擺設可半點都不比一些仙門差,那並不是城主給個別仙門弟子當狗就能攢下的家資。

虹霜很難不想到一些別的,臉色不太好看。

玉念生點頭:“一般來說,交通要道上的城池能比其他地方賺更多錢,但這裡確實超出範圍了,上一次見到這種成色的夜明珠,還是在不爭門的瓊仙宴。”

李昭明雙手抱臂:“亮閃閃的東西受喜歡很正常。”

虹霜道:“昭明兄,我們不是在說這個。”

李昭明撇撇嘴:“去城隍廟嗎?”

虹霜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拽過雲裡蘭臂彎:“去,怎麼不去!阿蘭,我們走!”

玉念生舉手:“我也去我也去!我還沒見過別的城隍廟呢,不知道長什麼樣,會不會有不一樣的地方。”

李昭明道:“全天底下的城隍廟都長一個樣。”

玉念生道:“昭明兄,你說的好像見過天下所有的城隍廟一樣。”

虹霜道:“哎,別的不說,這裡的城隍廟我前兩天陪人去過,確實一樣。”

幾人相攜著離開室內,外面已是明月高懸,正是去找陰官的好時候。

新城隍是個年邁的老者,鬚髮皆白,身姿端正,威嚴肅穆。

聽得他們來意後,很是慷慨地令手下陰差取了名錄來給他們抄閱。

陰世的名錄果真更詳細,甚至還有受害者的籍貫、死因。

雲裡蘭道了聲謝:“有勞城隍大人。”

城隍只撫著長鬚笑道:“無妨,乃是第五殿【閻羅王】大人下令,我等可在不違反陰律的前提下為凡間煉氣士行方便之事。陰官不好插手陽間事,陽世諸多事宜還勞煩二位。”

虹霜奮筆疾書:“老是聽見陰官大人提到我們是煉氣士,聽起來是個很罕見的東西。”

城隍道:“煉氣士乃是最適合如今世道的修行者,仙門……唉,本官尚在人世時也曾崇敬過,到了地下,接了陰官令,方才知曉那是早該順著時光而去的舊世遺物。”

祂只長嘆一聲,沒有往後面說的意思。

“幾位抄錄後,將名冊放於香燭下便可,小神還有要事,先行一步。”

城隍沒入神像洞天,留下幾人在大殿。

虹霜望著神像,若有所思:“原來如此,難怪感覺無常大人挺欣賞我們的。黑無常大人不怎麼開口,但態度甚至算得上和善。”

李昭明直白說:“祂八成是看上你們,想提前跟你們混個臉熟。”

玉念生往後仰,大為震驚:“祂看上我虹兄雲姐什麼了?”

李昭明道:“地府很大的,陰魂穿過鬼門關,走過黃泉路,上十殿閻王審判,之後要麼去幽冥十八獄,要麼去六道輪迴往生,忘川河畔奈何橋頭,望鄉臺上三生石下,哪裡都要遣鬼差去。”

言下之意,你虹兄雲姐九成九是預定的下任陰官。

雲裡蘭道:“閣下很熟悉陰世。”

李昭明道:“所有與我一般修為的都很熟悉。”

她不再問,只是抄錄名單的那隻手上戴著的銀戒在陰燈火色下閃過一絲華光。

抄錄的名單交給新城主後,此間事了,他們踏上離開的路途。

順帶捎上一枝自稱“無處可去,凡世修行”的塵世青蓮。

直到再次坐上虹霜的蒲扇,玉念生才迫不及待開口:“這下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吧?”

虹霜一拍腦袋:“瞧我,還忘了件事。”

他將蒲扇暫停在空中,一手化出利刃就要往另一隻胳膊捅下去。

在玉念生的驚唿聲裡,一隻戴著漆黑手套的手握住利刃,正是李昭明。

虹霜:“昭明兄,你這是做什麼?”

玉念生幾乎要跳起來:“我才想問,虹兄你做什麼?”

虹霜道:“我不是說了我忘記一件事兒了,得把鑽進去的東西弄出來。”

李昭明皺眉:“割開會痛,我可以幫你取出來。”

虹霜有幾分無所謂:“這點小痛算什麼,我當年——”

後面的話,在雲裡蘭看過來的狐疑眼神中盡數嚥下去。

“好吧好吧,我怕痛,昭明兄,幫個忙唄?”

李昭明:“你先把刀撤了。”

在三雙明亮眼眸的注視下,虹霜訕訕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利刃化為火焰消散,他把手伸到李昭明面前,光棍道:“喏。”

李昭明握住他的胳膊,在玉念生緊張地屏住唿吸下,如探囊取物般從裡面取了個小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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