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2頁
“不是,你們說跳就跳啊?”
楊師妹在他們跳下去後目瞪口呆,虹前輩你也別說姜師兄了,我看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楊師姐,姜師兄他們不見了誒。”她的一個冤種師弟弱弱道,“我們要不要也下去?”
“當然,難道要看著師兄去迎敵而我們躲在後方嗎?”
她轉了轉手腕就準備跳——
沒跳成,有人隔空拍在她肩膀上,輕描淡寫將她包括其他躍躍欲試的同門都按了下來。
他們回頭,看見一張笑意吟吟的桃花面。
“李前輩?”
“李前輩你攔著我們幹嘛?”
“李前輩,我師兄可是在下面,萬一有危險我們不在怎麼辦?”
……
年輕人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像外面的小鳥,李昭明拍拍手:“就你們這點本事,下去添亂?”
好、好直白的嫌棄。
年輕人們面面相覷,終於想起來,莫說那位看不出底細的虹前輩,他們至少和姜師兄差了一整個大境界,如果有姜師兄都解決不了的麻煩,他們跟上去也沒什麼用。
而且萬一下面真的是師尊在搞鬼,那他們豈不是成了人質?
他們這麼想著,潛意識裡對於自己會成為誰的人質被拿去威脅誰有一個模煳的認知。
一名弟子道:“那,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另一名弟子則道:“李前輩,你和虹師兄是好友吧,你為何只是看著?”
開陽境巔峰的大能,整個仙門一隻手都能數得出來,他們師尊都沒有到這個境界呢。如果李前輩也下去,豈不是手到擒來?
“因為他們不會有事,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李昭明笑眯眯道,“你們也是。”
年輕人們滿臉驚訝,眼神裡有一種清澈的愚蠢:“我們能做什麼?前輩*您吩咐。”
李昭明指了指冰宮四面八方的小道:“瞧見了沒?裡頭的東西,需要你們及時帶出來。”
他說的是冰面下封存的那些人類的肢體器官。
白髮青年抬起手一指,來時只佔了一條路的妖異紅花不知何時順著霧氣蔓延開,幾乎開滿整座冰宮。
“那是陰司的引魂花,順著這些花走,中途就不會有魔物來侵襲你們。把這個按在冰面上,注入靈力,它們會把封在裡面的東西完好無損帶出來儲存。等我們出去,就能去找它們的主人幫忙復原。”
七八片泛著金光的銀杏葉飄到他們面前,年輕人們看了看,一人伸手取了一片。
入手的銀杏葉手感溫涼,不像柔軟的樹葉,倒像是金石玉質。
他們沒有再細細感受,雖然有一大堆疑惑,但還是握著銀杏葉就各自選了周圍最近的小道,踏著花叢過去辦事——
李前輩說得沒錯,把那些還有生機的肢體器官取出來才是最重要的。萬一姜師兄和虹前輩在下面打得太過火,破壞陣圖把冰宮震塌了,那才是白費功夫。
李昭明等他們的身影都消失在不同小道上,這才慢悠悠晃到陣圖下。
還在上面的餘既望一臉震驚:“喂,你怎麼一點事也沒有?”
姜高寧和那個給他甩臉色的人剛靠近就被吸進去了啊。
青衫人將那些咒文踩在腳下,剛剛那敏銳無比的咒文此刻一點反應也沒有,安靜得仿若死物。
“噢,忘記還有你了。”
明明對方就在不遠處,餘既望只覺得那聲音遠在天邊,似金石敲擊,清朗至極。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李昭明行至一面冰牆前,點了點其中半具身體,便將它與餘既望那半邊木石之軀換了回來,只是……
換回來的半邊軀體少了整條右臂,大約是被魔物當做口糧吞食了。
無妨,就當是此人前半生飛揚跋扈的報應。主劇情裡,他可是整個人都被吃了個精光,連骨頭都沒留下一塊,現在只是少了條手臂而已。
李昭明漫不經心地想,他倒也不是誰都要完整撈出來的。
他慢吞吞走到玉念生被封存的位置,伸手將他從裡頭拽了出來,平放在地面上。
玉念生也是個神人。
說他幸運吧,作為一個半點修為都沒有的真凡人,次次精準被拽進突發事件,站在風暴中心發懵。
說他倒黴吧,幾乎每次進入風暴中心都能碰到路過的好心人及時撈他一把,毫髮無損送出來。
這種體質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主劇情裡他成為推動每一個關鍵節點的線索人物似乎是理所應當。
不過要李昭明來說,他只是真的很倒黴地被半死不活的天道看了一眼就匆匆選中,成為那個推動幾方勢力攪弄風雲的真風暴中心。如果不是親孃留下的功德庇佑,他早就死在故事的最初。
至於他的結局,哈,不提也罷。
玉念生瞧著還要好些時候才能醒來,李昭明走到陣圖中央的太極游魚處看了一眼:“看來有人捷足先登了。”
真令人驚訝——才怪。
將幾個時間跨度兩年以上的劇情節點合在一起引爆,他這樣做時,只象徵性地跟沉睡的天道說了一聲,也不管對方聽沒聽到。
透過那太極游魚,李昭明瞧見一個穿著仙門高層服飾的男人被無數吞\吐著信子的蛇影吞沒。
有些人一直沒死,並不是沒人收拾他,也可能只是沒有撞到能收拾他的人手上。
不是虹霜,也會有別人。
相比起來,這一次這個玩意兒的死法,可比在虹霜手上時痛苦多了。
眼看陣圖裡的年輕人們正在懷疑人生互相掰扯,李昭明乾脆坐了下來,調出系統的剪輯功能,開始考慮給虹霜看的幻影該剪哪些內容。
系統投射出來的螢幕上滑動著一行行文字,看得李昭明眉頭直皺。
【霜落玉碎雷霆滅,千里東風別夢遙。】
【楓凋林枯蘭謝去,月隕星降儺面消。】
……
這主劇情的結語,每一句看起來都很不妙。
勤勤懇懇建設地府的十殿閻王卡牌在這時忽然反饋給他幾個訊息,李昭明隔著虛空俯視陰間,看到幾張滿眼迷茫的年輕面孔。
他劃開螢幕上的結語,臨時改了下一步計劃。
*
姜高寧跳下陣圖,被太極游魚吞沒後眼前漆黑一瞬,緊接著就出現在陣圖空間裡。
周圍是一片荒蕪的沙原,觸目所及黃沙漫漫,看不到半點生機。他緊握手中長槍,電光的嘶鳴成為這片空間裡唯一的聲音。
身後忽然傳來有人落地的聲響,姜高寧背後一涼,莫名有些心虛。
“阿虹,你沒必要下來的。”
虹霜拍開衣襬下的灰塵,施施然道:“又不是你開的,我怎麼不能進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姜高寧立馬轉身,一看虹霜面上促狹笑意,便知曉自己又想岔了。
虹霜轉了轉短刃,道:“我們一起去,昭明留在上面,不用擔心你的師弟師妹們。”
姜高寧道:“我本來是想著萬一秘境裡還有很多受害者,這才叫上他們來搬運。但是冰宮裡的那些肢體,有些麻煩,不知道他們帶了可以儲存的法器沒有。”
虹霜道:“問題不大,昭明應該會解決的。”
姜高寧挽了個槍花,跟著虹霜行走在這片空間裡。
“我一直沒問,那到底是誰啊,你看起來很信任他。”
眼見虹霜輕車熟路找到埋藏在沙海下的毒蠍,透過蠍群的動態尋到方向,姜高寧還是沒忍住開口。
之前很多人都在,他向來又只無條件信任虹霜,便一直沒問,但這不代表他不好奇。眼下終於只剩下他們兩人,可給他逮著機會了。
虹霜道:“算是我的朋友。你不也交了新朋友嗎?”
姜高寧嘀嘀咕咕:“我可沒見你這麼信任過一個人。”他之前想問幾句,都被堵住嘴不讓說。
虹霜拍拍他手臂:“乖哈,我這是為你好。”
說完,他似乎發現了什麼,縱身往某個方向飛掠而去。
姜高寧加快速度跟上去,大聲道:“我已經長大了,別再把我當成小孩兒——”
回應他的是驟然爆發的一聲聲淒厲叫聲。
那叫聲極為慘烈,唿喊的人似乎正在承受世間最痛苦的折磨。
他依稀辨認出唿喊的人是誰,連忙趕上去站在停下的虹霜身邊。
虹霜立在綿延沙丘高處,將下面正在發生的情況盡收眼底。
那是一片罕見的水澤,幾分青翠點綴其間,成為沙漠裡亮眼的風景。
更亮眼的是水澤中那大片的五彩斑斕。
此時此刻,水澤裡滾落一個狼狽的人影。密密麻麻的蛇群將他圍在中央,吞吐著猩紅的信子,接二連三鑽進他的衣袍中。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